“你真不记得自己姓名了?”弥愿看着他。
河伯大人也只能将将回了个嗯字,这也不能怪他,毕竟谁会闲着没事儿给一尾江豚起名字呢?他自己也从来没想过这事儿。
“那叫贺江生,可好?”
他也不知道好不好,但想来和尚是有些文化的,不至于起个腌臜名字来欺负他。
似乎是看出这人不懂,和尚开口解释给他听,“你自长江来,便是生于此,取祝贺之意,便是贺江生了。”
自此,他便有了名字,贺江生。
人是弥愿带回来的,没说留,也没说不留,怀生就自作主张的把这人给留了下来,安置在了药师殿旁边的北厢房。
毕竟他这痴傻的劲儿,穿得又如此招摇,十六七岁的模样,放出去任其自生自灭,恐怕还没走出两里地就被眼尖儿的人牙子打晕装进麻袋里给拐跑了。扒了这一身值钱的家当卖钱,面皮儿又生的俊俏,指不定就给送去做了相公,再不济卖给有钱人家的读书公子哥儿做书童泄泄火也是个不错的买卖。
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得,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何人。
这人身着青梅色卷草纹提花罗曳撒,项戴银云纹如意嵌玛瑙璎珞,头戴青玉束发冠,脚着兰绣缎靴子,腰上系着鞣缀银腰带,另悬着条三连扣玉佩,一看就是大家公子,那丁零当啷的声响起正是行走时环扣相击之音。
不错,来人正是向家幺孙向秋茁,也就是之前那个被贺江生救下来的在江边捡东西被浪拍水里的倒霉鬼。
至于为什么贺江生记得如此清楚,还让他有些头疼。那会儿飞升之后他便在天然塔附近的江边待着,就等着弥愿经过好装伤被捡回去。可惜了,一连等了快小半个月都没见着人,反倒是这倒霉孩子一有空就跑过来找他,他有时也不想搭理,就沉在水下,可得出来换气,一被看见难免会被叫住。
也就是在这期间他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快飞升了,这向家是风水世家,这小子是家里的小孙,他兄长年少考取功名,现在就是那个工部侍郎向山行,家里衣钵差点断了传承,二哥是个天资愚笨的,可把家里愁坏了,偏偏父亲又是单传,人丁稀薄。可能是天可怜见的吧,这不人到老了还老蚌生珠得了个老幺,又聪慧,不得捧在手心里。
所以上个月八月初十向秋茁十五生辰,到了束发的年岁,府里大操大办了一次,反倒是家里宾客多,出入往来,倒让他钻了空子偷溜出府,就发生了那事儿。
不过也不是没有回报,他那日回去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家里,于是家里就供了个神龛,而这神龛里不是别人,正是他。
这还不够,他前几天去正殿还看到了供他的牌位,写的也算是直白,“恩公夷陵水伯位”,还刻了尾江豚。
怪不得渡劫失败了还能受封,敢情是有人给他敬了香火。
他可不想在这里多呆,免得过会儿向秋茁又找上门来了,前几天来了一趟,看见多了个新面孔,还住在厢房,好奇的紧,不分青红皂白就说看着面善,想交个朋友。
“贺施主,这是今天的药,趁热喝了吧。”一个小沙弥端着碗黑褐色的汤药就来了。
“多谢。”他捏着鼻子接过药,但没往嘴里灌,眉头紧皱,但还是觉得有必要道谢的。眼看着这小沙弥没有要走的意思,心里泛苦。
“你看我作甚,不用盯着我的,我会喝的,福生小师父。”
小沙弥面色犯难,有些无奈。
“师父说廊角的金银花已经被浇死了一株了,多半是趁热浇的。”
不就一株花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又没病为什么要喝那劳什子,本来寺里的菜叶子就无甚味道,喝了这药嘴里越发苦了。
他想吃荤,想吃鱼,想吃肉啊!
这里的日子过的还没江里舒坦。
他怀疑那怀生的医术也不怎么样,不然怎么连他没病都看不出来,连带着那弥愿的医术也不怎么样。
治病光收那菜叶子,穷和尚就是好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