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不相瞒,大师,各种名医郎中都请到宅里去看过了,就是开了方子吃了药也不见好,实在是没办法了,老爷这才差我前来请您去看看。”
“周施主的症状大概有多少时日了?”
“公子一开始只说是腹上痒得难受,后来足底也生了疮走不得路,想来也卧床大半个月了。”
“我已知晓,施主就先请回吧,待我收拾一番自会前往。”
“过来请您已是叨扰,若再让徒步登门岂不是不知礼数,不如我在院外候着,等您忙完坐马车回宅。”
“不必了,你先回去转告你家老爷备几样东西……”
鱼鳞……足底生疮……
如若只是平常的癣症,并不会请了如此多的郎中仍束手策。
单听那小厮的描述,恐怕和溺鬼水精脱不了干系,如若真的是如此,他便不能不管,说什么也要到周宅上去亲自瞧上一瞧,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若不是水族所为,帮了他的忙全当是给自己积了功德,若是和他所想的一样,便是要彻查到底。
听见了药师殿房门打开的声,确定这人已经走出了寺院,他便从窗户翻了出去,隐去了身形,跟着那小斯领着的马车一路前去周家。
马车一路往城西而去,夷陵城内的布局乃是东贵西富,城东住着诸如向家这样的权贵世家,皆是官宦子弟,而城西住的则是经商的商贾大家,如周家,家里便是做的纺织生意。
周宅虽然不如向府气派,但好歹做纺织生意发的家,历经三代人的经营,倒也是积了不少的家底,这四进院放眼夷陵也算的上是可观了。
贺江生好歹是赶在弥愿之前进了院,他蹲在屋檐上观望,只见那小厮下了马,遣散了随身的两个仆役,便一路疾走往里院东厢去了。
厢房门口站着个蓄着胡子的爷们,看那小厮上去躬身行礼的样子,估计就是周家老爷了,那后面这房间,应该是周家公子的厢房不会错。
也不知这小厮朝他说了些什么,这周老爷也不在门前守着了,提着袍摆便赶忙往前厅赶,不过这倒是给了他机会。
他踩在瓦上纵身一跃,定定落在了厢房门口,瞧着四下无人,便小心翼翼推开门走了进去,进去之后也不忘把门轻轻合上。
刚才在外面便闻到了一股药味儿,比他在寺里喝的那药可难闻多了,也不知道这周家公子受的些什么苦,身子上痛也就罢了,还得被人一日三餐灌些苦水,想想就憋屈。
刚进了房屋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刚刚在门外闻得不真切,铺天盖地的就只有药汤的味道,虽然房里的这味儿更重更浓,直冲鼻子,但若有若无的还有另一股怪味。
寻常人可能不怎么能闻出来,毕竟被遮得严实,但他毕竟是从江里出来的,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
鱼腥味。
就算这方子以形制形,需要用到鱼身上的物什做药引子,但那也是在厨房里连同其他的药材一并煎好了再端进屋里服下,不会有这种气味。
但若是单服或外敷就另当别论。
他又往里走了些,只看见床榻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用褥子捂的严严实实,只露了个脑袋出来。越是靠近这人,那腥臭味便越明显。
直到一直走到了跟前,他才仔细瞧了瞧这患病的周公子。
面貌端正,只是长期卧病在床,脸上没了血色,嘴唇发乌,双颊略微凹陷,看着应该是又很长一段时日未曾进过油水了。
只是他不是郎中,没有那望闻问切的本事,从脸上也瞧不出更多的病窍来了。
他只记得那小厮说着人是肚上的毛病,腹上痛痒,估计就是这里长了些原本不该有的东西了。
他把被褥从这人身上揭开,露出身子,再解开里衣。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便犯恶心。
只见这人腰间肚上长着零散的一层密密麻麻的鳞片,有些地方不知道是不是被拔过了,已经生了疮,新长出来鳞片的和原来的相抵在一起,成了个凸起,还有的地方长出来一些黑毛,就连皮肤也成了乌黑色,就好像是无数颗痣堆叠着长在一起了。
肚脐里还有些白色的米粒一般的东西,他凑近了看,好像是……鱼卵。
有一些已经干瘪了,只剩下了个空壳,不知道是孵化了还是之前的郎中用艾灸熏干了。
他又把床尾的被子掀开一角,露出了那人的脚。
如果不是他清清楚楚记得刚才他掀开的的的确确就是盖在脚上的被子,他也不敢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一双人的脚。
那脚上通体发黑,就跟刚才看见的腰腹上的那一堆痣一样,根本就看不见原本的肌肤了,脚腕上还零零散散的长着些鱼鳞。
至于那小厮先前在殿中说的足底生疮,他是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