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怎么说,这看了一眼,基本上是能确定不是什么民间疑难杂症了。
瞅着床榻上这人双眸紧闭,估计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
贺江生思忖一会儿,用手捏住了药侧的一片鱼鳞,轻轻的扯了一下,居然没扯下来,看来还真是从肉里长出来的,不是贴片一般附着在上面。
索性也不多想了,两根手指捏住鳞片末尾,发了力狠带了下来。
忽的从床头传来了一声很低的气音,贺江生屏住了呼吸,偏头望了过去。
还好,那人只是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估计是刚才拔鳞弄疼了他。
贺江生这又才观察起了手里的东西,这鳞片发黑,在手上能感到阵阵寒气,阴气极盛,想来应当不是水里什么鱼的鳞片,只是一种怨气外化的表象罢了。
他又仔细去看了看刚才鳞片拔下来位置的伤口,有些红肿,疮口里流出来的却不是血,而是一种液体,在烛光下显得亮晶晶的。他把拔下来的名片捏在手里去刮了点流出来的东西,把鳞片收回来的时候拉了很长条黏糊糊的丝,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干呕了一声,差点吐了出来。
本来在寺庙里面就吃不饱,这要是吐出来了不是仅剩的点儿安抚胃里的存货都没了。
他捏着鼻子,将手里的腌臜货拿的远远的,想到刚才那恶心的味道实在是受不了,手一松直接给扔了出去。
等等,他好像想起来什么。
刚才掀开被子的时候,他好像就看到了些什么反光,不过却没在意,现在再去看,倒是让他看见了上面有一片濡湿的痕迹,刚好就是盖着脚的位置。
他把视线又挪到了脚上,不过这细细一瞧,却还真让他看出了些什么端倪,这黑痣上面的脓水分明是和刚才创口流出的粘液是一样的。
这人是不是要化鱼变异了啊?
实在是看的胃里作反,抬手将他肚脐里的那些个鱼卵都给去了。
古时有传闻说鲛人夜泣,泪成珍珠,但是他在夷陵待了百年之久了,暂且还没听说过鲛人是人化鱼而来的。以前都是只有鲛人要化出双腿成人入凡间,倒是还没有听说过有人绞尽脑汁要变成鲛的啊。
“大师您一定要救救和祥啊,老夫我膝下就这么一个孩子……”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看样子估计是弥愿已经到了,这周老爷领着他来给他儿子看病来了。
没办法,他慌忙把被子给盖了回去,又施法把自己遮了起来,躲到了屏风后。
弥愿推门进来,四下瞧了瞧,便让周老爷把下人带着一块儿退了出去,待人走远了跟着把门带上,偏头直接向屏风后贺江生站着的位置望了过来。
“贺施主,出来吧。”
听见他这么说了,贺江生索性也不装了,解了法术走了出来。
“和尚,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贺施主贵为水伯府君,位列水府仙班,自是能认得出来。”
“你早就知道了我不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对吗?”
弥愿只是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贺江生只觉得青筋冒起,咬着牙槽,“所以其实你也早就知道我没病?”
弥愿仍旧是不说话。
贺江生彻底怒了,“你明知道没病还每天都吩咐药房和尚给我煮那苦汤盯着我喝,是不是在存心报复我?!”
“贫僧不曾,只是府君擅自离江,恐有不妥。”
这话把贺江生堵的哑口无言,面上涨的通红,“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害我啊!我承认我来这里是有目的,但我也置了巡使,你这么耍我未免有些太欺负人了吧和尚!”
“未曾。”
贺江生委屈,但这和尚不卑不亢的模样,冲他生气像是一拳捶在棉花上了。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同你这秃驴一般见识。”
“那便多谢贺府君。”又是一稽首。
这和尚就是存了心在挤兑他,这么高个个子,低了头像是在俯视他。
越想越气了。
“贺府君下次微服私访,记得把法身收好。”
弥愿也不多言,自顾自的走到床头,掀开了刚才贺江生忙里忙慌随手盖回去的被子。贺江生也没凑过去,反正刚才该看的也都看过了。
“这周和祥多半是受了什么怨气诅咒,你看他身上的那些黑痣一样的东西,多半就是先前刮掉了鳞片后疮烂愈合的疤。”
弥愿看了个大概后从衣袖里掏出了个小瓷瓶子,倒出了一粒药丸喂给周和祥服下。
“你小心点儿,这烂黑疤上面尽是些黏糊的脓水,一股子腥臭味儿,别沾在你身上了,不然就算是用艾草净身也不一定能洗的掉。”
和尚只是照旧把被子盖了回去,然后直起身子在房内走动。
“你说是咒诅怪病,可有依据?”
贺江生站在原地看着他到处转悠,冷不丁听到弥愿问他,还有些意外。
“他身上的鱼鳞我先前已经拔下来一片看过了,通体漆黑,不是寻常鱼种身上所有,且多阴气,多半是什么水里的怨秽侵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