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愿把窗户打开,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地上,不少雨点打在窗沿,溅进了屋里,打湿了好一块地。
“他身上这种脓水,很像是鲶鱼身上的那一层臭水,鲶鱼性阴,好食尸腐,各地传言中都不乏有因为吃了水底沉尸长势惊人的巨鲶。”
一阵风从窗户吹了进来,扑在了贺江生面上,惹得他直皱眉头,倒不是吹的冷,而是臭。
“和尚你快把这窗户关上,闻不着臭……”
等等,臭味?
“等一下!”他叫住了正要关窗的弥愿,小跑过去。
外面的风携着雨水打在他身上,他却不甚在意,屋里的腥臭是周和祥身上的脓水发出来的,他在房里这么久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但是刚才的那阵风是从屋外吹进来的,经雨水这么一淋洗,除开土腥味儿应该就不会有别的味道了,别说是腥臭,就连屋里的这股味道也应该被吹散了一些才对。
“和尚,你闻到什么味了没有?”
弥愿不可置否。
“先才我来的时候,屋外只有一阵淡淡的药苦味,他卧病在床这么长时间院子里有是正常。”
两人相视一眼。
“但不该有鱼腥味。”
贺江生低头思索了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果然,味道是从院子里传出来的,和房里的没有关系。
大概是因为雨水冲淡了药汤的味道,但这种鱼腥气却不同,经水这么一过,混着土腥味反而更明显,加上药味散了,这才显露出来。
“和尚,我怀疑那冤死鬼还在这附近。”
“嗯。”
说罢也不管那么多,在房内随手顺了个斗笠扣在脑袋上便冲进了雨幕里,这味道正浓,如果不趁着下雨尽快找到地方,线索恐怕就此断了。
他正想着旁边突然多出来一道浅色的身影,往旁边一瞧,居然是弥愿。没想到这和尚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轻功不比他差,他还是先走的,弥愿竟还追了上来。
出了周府,顺着那阴气一路追赶,居然还越过了大半个夷陵城,周府在城西,他们这方向是在往东边赶。
东边都是豪门贵族,这妖邪总不至于是栖在了别人的富贵檐下,城东官宦是必不可能主动去沾染这些巫蛊之事的,若是被查了出来,冠上了一个邪术求权的帽子,这罪责可是够抄家为奴的。
还好,和城东没什么关系了,因为已经出城了。
城外东边唯一可能和水里污秽沾上关系的就只有东湖了,东湖乃是长江淤塞之地,本是江中一淤积之岛,这么些年来周遭百姓维湖垦田,便断了活水来路,现在只和长江有一小河相连。
虽说是小河,但若是在五六月涨水的时候,那水势大了起来也是能淹死人的。
果不其然,这最终阴气消失的地方,还真就在东湖边上,只是这两年水患频发。周围的大部分田地已经荒废了,林子深重,随便往哪个地方一窜便也不知去向。
“阴气就是在这个地方消失的,除非它就在这个地方被感化超度了,不然就是进了湖底顺着东河进入了江。”贺江生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不服。
“即使如此,也只能在周遭再寻一寻,贺府君也莫要气馁。”
贺江生听着他那一声声府君就来气,和寻礼一个样,但也有略微差别,这和尚叫的更酸,听着耳里不适。
“你能不能不要再叫我府君了?你自己顶了那一层老厚的功德来叫我府君,我可担当不起,活菩萨。”
“折煞,贫僧不过一普通出家人罢了。”
“算了,懒得和你争。”
这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只能做罢了,抬脚便打算拉着弥愿打道回府,就这样把人家周老爷晾在宅里好像也不大合适。
“你刚才在我后头走的,门窗关了吗?”贺江生偏头看向弥愿,见他没说话,揶揄着,“周和祥可还在病榻上躺着呢,这吹个风受了凉,周家老爷问起来可不关我的事,毕竟我可没有出现在周家。”
“自然是关了,有劳贺施主挂念贫僧。”
贺江生听他这么一说脸上发烧,“我可没有在挂念你这和尚,少自作……”话还没说完便听见树林的另一边传来些响动,连忙噤了声。
管他三七二十一,宁可错抓也不放过,抬手便放一道涓流过去将那人捆住。
只听见什么金属落地的声音,“谁啊!”
弥愿叹了口气,望着贺江生摇了摇头。
哦豁,好像抓错人了。
这声音他可忘不了,毕竟前些日子在江边天天能听到声音的主人唠唠叨叨。
贺江生和弥愿一起走过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儿,便看见向秋茁被捆的紧紧实实,脚边还落着个罗盘,刚才发出的金石之声应该就是罗盘撞到石头上。
向秋茁看见来人眼里一亮。
“诶!贺兄!”
得,白瞎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