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约定了等傍晚再去一趟梁府,一日之中子时阴阳交替,从子时到午时阳气由衰转盛,午时到子时由盛转衰。
白天去会见占身傀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大概率会因为天罡之气太正而不愿现身,白跑一趟的话,下次再要想扯由头就不容易了。
不过在这之前贺江生还有一件事要去做,他向向秋茁打听了一下夷陵存书最多的地方在哪儿,让他带着去看看。
向秋茁自然是没有意义,想来贺江生要找的不会是平常的什么名家名作,虽说他家书库存书甚多,但要论全,那自然非尔雅台不可。这里也是他们家出钱扩建的,如今是叫墨池书屋,和州学就隔了一堵墙而已,他想进去自是没有问题的。
院子不算很大,中间一洗墨池,也作明月池,两边各筑临水高台,一为明月台,一为尔雅台,明月台赏月,尔雅台著书。
每至夜月东升之时便可从明月池中窥见,到了午夜时分,登临赏月,可远眺峡江,池中之月恰好会落在台上。
贺江生踏入院门便感觉一阵中和之气,不似夷陵壬水气盛。向秋茁没说什么,只是径直走进书库,打开了库门。
贺江生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只是这一进去便被屋正中的一幅画吸引,他走上前去,驻足在画像前。
上面写着字,但有些模糊,看不大清楚。
“镇伏煞……什么什么渚……看不清啊……”
向秋茁正想问他要查什么,便看见这人停在画像前,嘴里还念念有词的。
“你看什么呢?”他有些好奇。
贺江生皱了皱眉头,“这是谁啊?”
向秋茁拍了拍刚才落在衣服上的灰,“你说画上的人啊……这是郭璞祖师。”
“郭璞?”
“昂——这尔雅台就是他以前为《尔雅》作注的时候修的,这里和天然塔一样,都是夷陵镇水煞的眼,当初祖师爷运中州的土夯的地,筑的基座,这库房里还有不少他当年写的术法手札。”
说着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拍手,“东湖也是他从长江引得水,只不过以前最开始不叫东湖,叫净瓶湖,也是拦煞用的。”
他转过身,想再说这些什么,刚才讲到兴致没注意,那人早不在跟前了,自顾自在书架上翻找了起来。
他耸了耸肩,走了过去。
“要我帮忙吗?”
贺江生摇了摇头,手指上下翻动着,然后在一本泛黄的抄本上停了下来。
“找到了。”
《岣嵝神书》
眼见得已经快到了酉时,贺江生从厢房里出来拉着弥愿往城西去。他是不怎么乐意走的,上次见周家那小厮坐的马车他就很喜欢,从古佛寺往奎星街去还是等很远的,只可惜他身上没半个子儿。
他这个点肚子也开始饿了,只可惜要去梁府也没来得及吃上东西,便嚷着让弥愿接客,请他去馥芳斋下馆子。馥芳斋的小食做的算不错的,因着价格公道,寻常百姓遇到喜庆事儿也喜欢去那儿吃一顿,楚夷花糕啊,三蒸啊,都在城内算出名的。当然,比起福满楼那确实还是差远了的。
“不过你要是想请我去福满楼,我也不是不同意。”
“贫僧囊中羞涩,不及贺施主。”
“你少来,前两日你给那个什么贾员外看病,他可是给你了一大块银子,请我吃顿饭都这么扣扣搜搜的。”说着便勾勾手指,一道涓流便腾空而起,作势要钻进弥愿的衣间,只是被和尚随手一掸就给掸散了。
贺江生瘪了瘪嘴,“作甚这么小气。”
弥愿无奈的叹了口气,探手进去取出了钱袋递给他,他有些意外的看向弥愿,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意。
“真的给我啊?”
也不等身旁的人回答便自顾自的解开了钱袋,只是看到了里面的东西刚挂起来的笑脸又垮了下去。
“不是吧,看着这么大个荷包里面就六文钱啊。”他把里面的六文钱倒在手心里数了又数,最后失望的把钱又装了回去。
“算了,我不要……”
正说着呢看见前面的一个锅盔小贩,话锋一转,“……不要馥芳斋了,你请我吃个锅盔就成。”刚要递到弥愿手里的钱袋子还没落到主人手中就又被抽走了。
弥愿看着往前跑的府君大人也没有制止,只默许那人拿着自个儿的钱去买零嘴,他只是慢慢的跟在后头。
“我要猪肉馅的,你做快点儿,我赶时间。”贺江生搓了搓手,又看了看旁边的和尚,总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合适,当着人出家人的面儿开荤会不会有点不太厚道啊?
算了不管了,反正猪已经死了,他不买不就坏在这里了,那不白死了,他这也是在行善积德,猪儿也要死得其所嘛。
等了一会儿锅盔就炕好了,老板用油纸包起来递给他,贺江生把手里还剩的两文钱原封原的给送回了袋子里还给弥愿,还贴心的拍了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