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钱在里面都好好的,花了四文钱而已不至于不乐意吧。”刚炕好的锅盔还冒着热气,肉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又饿,索性一口咬了下去。只是里面的肉还带着油,实在的烫极了,咽又咽不下去,只能把刚进嘴的饼又是在嘴里连肉带面的翻炒了一遍。
“慢点,无人与你争。”弥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葫芦,拔开塞子递给他,贺江生接过来往嘴里灌了一口水,算是缓过来了。
“没事儿,就是有点噎住了。”水伯大人的面皮儿比天大,弥愿也不愿戳穿他,便由他去了。
璞宝街繁华,就算是到了晚上还有不少的瓦肆夜市,很是热闹,所以这个时候仍有不少的小摊小贩在叫卖,毕竟也就这个点了,再迟一点没铺面的也该回家吃饭了。
夷陵城内一条中轴街市街,被鼓楼隔开,靠江边南藩门的是鼓楼街,靠北边北望门的是璞宝街,若是鼓楼街,往来商客熙熙攘攘,街市林立,比璞宝街还热闹不少。
路过一个铺面的时候贺江生多留意了几眼,只见一个大爷把什么东西往那柜台上一递,便有人从上面递出来一吊钱。他忙不迭的问弥愿那是什么,可怎料这和尚竟是如何也不开口了,任凭他怎么缠着问,只是闭口不言。
算了,不说便不说吧,他人脉广,大不了去问向秋茁,反正他在人间认识的又不止这和尚一个。他左右没钱,有这么个给了东西就能得钱的门道无论如何也要寻得握在手里。这事儿他算是记在心上了,只等过会儿碰面了得空找向秋茁问个清楚。
现在也差不多九月下旬了,天黑的早,才刚到酉时天便黑的快差不多了。赶到梁家的时候只看见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正说没见着向秋茁的人呢,马车的门帘便被揭开了,向秋茁从里面钻了出来,穿着软翠色的衣服,隐在夜色里差点没看出来,手里还揣着个小手炉。
“你倒是金贵,缩在马车里取暖,留我们两个在外头受冻。”贺江生朝手里哈了一口气。夷陵地处江边,周围又多山,入了秋下了雨就开始冷了,现如今晚上就已经要盖厚被了。
“我这儿可是等了好些时候了,你们不也才刚到嘛。”向秋茁笑了笑,把手里的暖炉要递给贺江生,贺江生摆了摆手说不用了。
之前他都不是走的正门,这次反倒是头一次正儿八经的站在人家门口。四枚门簪上分别刻着“称”“心”“如”“意”四个字,木柱上还雕着些菊花,不愧是秀才出身,虽说转去经商了还是丢不了那点文人的书袋子,就算是装点也得叫外人看上去颇有点人淡如菊的意味在里面。
“上次没注意,这梁宅和周宅还是有点打稿的。”
“毕竟都是在夷陵城有头有脸的大商贾。府宅上还是花了点心思的,梁家虽然是近十年才发家的,但也是不逊于周家。”向秋茁虽然并不太关心他们城西的那些事儿,但梁春林突然发达了倒也算的上是一件坊间逸闻,倒还是听过几嘴的。虽说和周宅一样用的如意门,但这黄花梨造价也确实不菲。
虽然和他们家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话说中秋出事的,恩公你应该是知道的啊。”顺便招呼小厮进马车里取两个手闷子来。
听见这话贺江生就来气,抬手就给了向秋茁一记闷锤,“那就要问你为什么非要在我渡劫那日寻死觅活了。”
那个时候他刚被雷劈了没多久,差点神魂俱灭,沉在江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以为这辈子也就快到头了。
“别在这儿废话了,赶紧进去,杵在这儿吹了半天风,你想当门神可别拉上我。”
那小厮刚把手闷子拿过来捧在手里,嘿嘿笑了两声,“几位哥儿,闷子放在碳炉边暖着的,正热乎呢。”
贺江生看了一眼,“算了,你自己捂着用吧,手里不利索,暂且用不着。”
那小厮捧着物件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向秋茁,向秋茁挥了挥手,让他自个儿拿着。这小厮也是很伶俐,听到说要进去便先去敲门。
一声重两声轻,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动静,又扣了次门才有人来。估计也是没料到这么晚了还会有人来拜访。
“您是……”陈季弘只见来人穿的珠光宝气,一身十祥锦色的提花绫,被烛火一晃银线泛着光彩,尤其是那项上珍珠,绝非凡品,仿若是神仙下凡,赶紧招呼身旁那人去通报老爷。
见着他的动作向秋茁才连忙出声。
“陈叔,叨扰了。”
两个提灯的小厮把灯笼举的高了点,听见向秋茁的声音陈季弘才看见了那人的前面还站着一位,“原来是向少爷,哪里的话,快快请进。”
等向秋茁一挪位置,他才看见了后面还跟着两个人,“弥愿法师也在,真是失礼了……”
弥愿微微垂首,“施主言重了。”
这才往门左侧一站,迎三人进内院。陈季弘还是频频侧目望向贺江生,贺江生也注意到了这人的目光,心里很是不解。他扯了扯弥愿的袖子,附过去悄声问他:“和尚,可是我身上沾了什么东西吗?那老头儿作甚老望着我?”
“无,噤声。”
贺江生嘴一撇,“哦。”
陈季弘遣开了那两个小厮,让他们在前面隔了四五步的地方打灯,自己也是接过来一盏提着,挨着向秋茁。向秋茁有些疑惑,不知道这老头儿想作甚。忽的觉得身侧有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陈季弘在用手做动作,是借一步说话的意思,这才往前跨了两步。
陈季弘贴过去,问着:“向少爷您是知道的,我们梁家一向是乐善好施,夷陵城内都是清楚的,应该是没犯什么事。”
向秋茁虽然心里疑惑,但面上仍是不显,笑了一声,“陈叔这是什么话?”
“先前那位小友难道不是朝廷的巡访吗?”
向秋茁哑然失笑,“当然不是,不过这是家兄六部同僚的弟弟,頗懂些数术,虽说是与我同来,但还是少说话为好。”
陈季弘一脸了然,点了点头,连说几声明了。向秋茁偏过头去,捂着嘴偷笑,这面上功夫还是得做足,反正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又不会有人来查。
再说了,查又如何,还不是走个过场,那州府衙门都不回来多管这档子闲事,他说是他家兄同僚弟弟,那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