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外头不同,屋里是一阵淡淡的草木香,味道沉厚,并不浓郁,果然是姑娘闺阁,凡事都要更讲究些。
不过贺江生并不是很喜欢这味儿,估摸着是因为刚才开了房门,香气逸散了些,反倒是院子里的气味给蔓了进来,一阵香一阵臭,脑壳嗡嗡的,像是洗衣服的时候棒槌扬高了不慎捶在太阳穴上了似的。
“安息香。”
听见弥愿说的话,梁春林点了点头,“是安息香,听之前的郎中说有安神祛病气的作用,便点上了。”
怪不得贺江生闻着熟悉,药师殿和后头药房里就有这股味儿。
不过听梁春林这么说,便是坐实了刚才弥愿的说法,看来梁含钰睡的并不安稳。或者说,这占据肉身的冤魂和肉身好像相处的并不算太融洽。
也不知道梁含钰看见了会是什么想法,要不是规矩摆在那儿,亡魂不能面见阳间生者,他还真想让弥愿把她给放出来亲自告诉她老爹她已经没了。
“梁小姐经常不能安眠吗?”
听见贺江生问,梁春林思考了一会儿,倒是旁边的丫鬟先开了口:“小姐经常说头痛,到了晚上也是说容易梦魇,常不能入睡,饭也吃不下了。”
“贫僧先看看吧。”梁春林点头后,弥愿便走到窗前,掀开了床帐,打算给她号脉。
就在这时,院里忽的传来了争吵声,声音听着颇为耳熟。梁春林有些不耐烦了,正准备大声呵斥,陈季弘从外面走进来,说是文幽少爷不知怎么来了,现下在院子里闹了起来。
见状,弥愿的动作也顿住了,向秋茁深知今天要是出了岔子恐难在道出个一二三来了,便作势往外头走要去规劝着梁敬兰。梁春林一看这哪儿成啊,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闹这么一通丢的是梁家的脸面,且现在都已是深夜,被周围人家听见了算什么事?街坊会如何议论?
陈季弘送着几人,自己却没挪步子,似乎是想留在这儿,不过也正常,两个男的同姑娘家单独相处算什么?但架不住向小少爷偏要把人拉出去啊。
房内霎时空了下来,贺江生见状也不装了,右手做剑指这么一抬,几道水流便如同藤蔓一般缠上了梁含钰的身子。
“行了,我知道你是醒着的,说说吧,这里也没旁人,我是谁你应该清楚,我为什么来你应该也明白,最好不要使伎俩,没用。”
听见这话,床上的梁含钰也睁开了眼,瞳仁转了一圈,嘴角裂开,就这么死死盯着床前这人。
“梁含钰已经上本府这儿告了阴状了,老实交代。”说着原本的剑指往掌心里勾,水绳收紧,竟是缓缓嵌进了皮肉里,却又未见勒痕。
梁含钰嘴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似的,“我是……梁……含钰……”
“别以为这是梁含钰的肉身我就会有所顾忌。”
“本府可不吃这一套。”
水鬼抓替身占肉身都不会这么轻易下来的,因为怨气极深,死的痛苦,对于还阳或是害人的执念尤其慎重,更有甚者宁愿被打得魂飞魄散也不脱离。不过他顾及着抓把柄,还真不能直接给鞭出来,不然他早就给勒灭了。
不消片刻,这冤死鬼终于泄了气,脑袋拼了命的往上撑,眼珠死盯着一个方向。
贺江生顺着这个方向看过去,是床尾,他把脚上被子掀开,以为线索在里面,结果什么也没有,想着更气了,“这也是个傻货,看着床尾耍我。”
想着问也问不出来个东西,便打算收了手掌给直接从肉身上拽出来提去阎罗地狱让判官拷打逼供算了。
正准备施法的时候却被一旁的弥愿打断了。
“她指的是画。”
画?
贺江生往墙上那副芦雁图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