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早逝,母亲改嫁,你对他们二人恐怕都没有多深厚的感情,以你双亲当年的家底恐怕是买不起做工如此细致的玩意儿,便只能是来了梁府之后梁老爷送给你的,当时玉佩落水你直接往袖子里一扔,而袖子宽大,难免磕碰,可见你并没有多爱惜。”
“你拿走的应该是癸亥水煞阴符吧,现在应该就在花圃土里死鱼肚子里吧,需要我找出来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梁敬兰只是这么静静的立着,抬眼睨着他。
“我没猜错的话,你想占梁含钰的运,身上应该也有一道相同的符,我想想在哪儿,”贺江生说着,打量了他一眼,“在腕上吧?你可是宁愿从衣柜里取衣服也不愿意把鹤氅脱下来的,是哪只手一直隐在里面来着……”
梁敬兰闻言一怔,下意识缩了一下右手。
“想起来,是这只手。”贺江生将他右手一扯,只是这人手劲实在是大,费了点力气,梁敬兰握着拳,青筋凸起,贺江生当然不会给他机会,把衣袖撸开,黑色的墨迹铺满了小臂。
不是什么正道符咒,没有符头,只有顶上三点做加持,三折后向下撇去,一鬼字下接二韦字,底下三圈将韦字连起来,中间被涂抹。
“这被涂掉的应该是个亥字。”贺江生瞅着。
“还需要再翻找翻找吗?把你拾在院子里的纸符给寻出来?”
见事情已经败露,梁敬兰索性也不装了,松了口气,整个人卸了劲,瘫坐了下来。
他这是心落了地,梁春林可没那么冷静,他一把拍开旁边的丫鬟和向秋茁,也顾不上什么大家风度了,当着外人的面就去扯上了梁敬兰的衣领。
“文幽……告诉我……这不是你做的,快说啊,这不是你做的对不对?!”
梁敬兰任由自己的亲叔父在面前发疯,只是摇了摇头,“是我做的。”
梁春林突然觉得这个孩子很陌生,不是他印象里的那个梁敬兰。他的记忆里,梁敬兰从来是知书达理的,人人都说梁家教子有方,他虽十三始学,三年便考中秀才,入州学教习赏识,名甲卷首。
为什么呢?
这四个字仿佛一记闷锤正中颅顶,耳边响起阵阵嗡鸣声,周围的动静都被定格在了这一瞬。
他脱了力也也坐在了地上,只是手仍旧没有松开,只是喃喃的问道:“我梁家哪点对不起你?十三岁接入府中可曾有过亏待?暑怕热冬怕冻,启蒙晚便请了州内名望的先生入府私授……敬兰……为什么啊……”
梁敬兰闻言讥笑出声,“亏待?疼爱?阖府上下有谁真的拿我当哥儿,就连这些外人也知道我不过是个寄居他人篱下的侄少爷罢了!”说着便把手指向了贺江生。
贺江生见了连忙偏过身子躲在了弥愿的宽大袖袍后头,心说还有他的事儿呢。弥愿便看着他,眼神里无非是说:都说了噤声,非不听,现下便也怪到你头上了不是?
梁春林不说话了,他并不知道这些事,梁敬兰也从未对他提过。
“十六岁那年您去广信,我想和您学做生意,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你又可曾知我并不爱念书?您从未为我想过后路,便是连家产也得分去半数给钰儿做随礼,而我在你眼里不过是个未来晋升门第的筹码罢了!”
向秋茁听到这里也忍不住了,想为梁春林抱不平,“那你可知道梁含钰早有心许之人?但为了你日后仕途坦荡梁老爷也不得不棒打鸳鸯同李家讲好。”
“谁又要人怜惜!”
向秋茁还欲反驳,却被梁春林拦了下来,他从未想过自己掏心掏肺,在梁敬兰眼里看来却是如此拙劣不堪的行径。
贺江生拽了一下他,凑到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向秋茁点了点头。
“不过也不只是你,你心生嫉妒是一,但想寻得这种歪门邪道却是不易,若没有人在背后撺掇,你不会想到这种门道,无人帮衬,行动也不会如此顺利。陈管事,你说是与不是?”
“啪啪啪”,掌声响起。
“贺公子好谋略,在下自愧不如。”
陈季弘的面上牵出一个笑,却早已不见了刚见面时的恭敬和蔼。
“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让贺公子看了出来呢?”
贺江生想了想,“其实也不难,郎中需得你掌眼,当时进门时应该也是你差人通风报信,梁敬兰才会惊慌跑到池边的吧,就连粪肥用的鱼,应该也有你的手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