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着杜云章的描述,他被关着的地方周围旁边有个市坊,还有座高楼。
高楼应当是市楼。
那人牙子应当就是在贰市坊后头的通惠坊一带。
和众人讨论了一番后他去找过,有个废弃的豆腐坊,和他讲的差不多,只是里面的人没了。
他进去翻找一番,石磨转轴上的麻绳都还照旧系在上面,想来是回来发现人没了,担心官府找过来,走的匆忙,东西也没来得及完全收拾。
前天无非就是在打点关系,好趁着当天晚上把人给运出去,走水路入川,不然到了十五,城里流动大,官府必然会加大搜查力度。
介时城防码头戒严,巡检司会在各个巷道巡逻,想要出去或者就地销赃就更难了。
只是现在已经人去楼空,再追查下去也没有意义,出了这个地界后没有信徒,他的权柄是不能伸到外面的,只能先就此作罢。
不过倒是可以先让寺里报官,就说遇见了可疑之人在这一带活动,顺便还能核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人家丢了孩子,毕竟这种勾当的都是到了哪儿生意便做到哪儿的。
水佛村的祭祀在年底举行,在此期间杜云习应当是不会有危险的,但也只能说不会死,会不会有其他事端,所有人都拿不准,贺江生和弥愿只能收拾了东西尽快出发。
不过事情倒是不能忘了,去一趟巴东,再去寻那劳什子水佛村,还不知道得耽误多长时间,十五之前能不能赶得回来还当另说,得先去同寻礼和胭脂交代一声,路上还在药铺里停了一下,弥愿让他买些药材。
江边只站着胭脂,贺江生有些好奇。
“寻礼他人呢?”
听见他问,胭脂才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拍脑子。
“府君瞧我这记性,昨个儿下午寻礼同我说他要去查个案子,走的匆忙,让我禀告一声,我给忘了。”
贺江生扶额。
“真是没谱啊……算了不管他的了。”
他从头上把那根玄色发绳解了下来,递到胭脂手上。
“如果到了下月十五我还没有回来,你就把这个在塔基上绕上九圈。”
胭脂挠了挠头。
“这个这么短,要怎么绕啊?”
贺江生叹了口气,牵住发绳的一头,随手一甩,绳子竟凭空长了数丈,就这般飘在空中。
“就这么绕,懂了吗?”
胭脂瞪大了眼睛,但还是礼节性的点了点头。
“行了,那就这样。”
眼见得贺江生就要走了,他连忙叫住。
“府君,就这么个绳子,真的行吗?”
“这叫定轳索,平日漕运便是系在舟楫船舷之上,纵有风袭涛怒,仍不为所动,冤魂不侵,魅煞退避,你说有用没用。”
贺江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这儿就交给你了,其余河湖都各有驻守,不用担心。”
说罢看了眼天色,差不多也快酉时了,他得赶回去吃饭,徒留下胭脂站在岸边。
贺江生没什么东西要带,除开几件换洗的贴身里衣和棉夹袄。
弥愿则是带着水囊,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你不去收拾东西,反倒是赖在我这里了?”
“我收拾完了。”贺江生手上正剥着橘子,手上满是汁水。
“从夷陵走水路到巴东少则五天,多则七天,你就带个水囊啊?”说着便往嘴里塞了瓣橘子,本还预备说些什么,却只见面上狰狞,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良久才开口:
“那老丈的橘子甜的很,我刚从外头树上摘的新鲜货,酸成这样,你净诓我!”
还真是酸和尚种酸橘树,酸橘树结酸橘子,到头来这酸橘子尽酸到他这怕酸人的头上了。
弥愿手里的动作仍是不停,他不高兴了。
“我说话呢,你怎么不理我?”
贺江生有些好奇,从他刚才进屋就一直闻见股淡淡的香气,他凑过去想瞧个究竟,只见他手里端着个簸箕,在哪儿不停的抖啊摇啊的。
“你这是干什呢??什么东西这么香,你出门还得先配个香丸带上吗,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讲究啊?”
他这话是真,那和尚是吃什么不挑,住什么不挑,穿什么也不挑。
“苏合香丸,紫金锭。”弥愿只是扔了这么几个字,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啊?什么东西?”贺江生望着他手里的东西,手不停的把弄着那散下来落在额前的头发。
“辟瘟解毒之用,巴东山重林密,又多蛇鼠虫蚁,瘴疠丛生,你又从未出过夷陵。”
贺江生听见他这么说,忽觉得面上有些燥热,本想着说谢谢,可一张口便是磕磕绊绊,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搜肠刮肚的,只恨自己读书太少,肚中无墨。
就在这时,响起了阵阵叩门声,他这才如蒙大赦,连忙跑去开门,便见到一张笑眯眯的脸。
“多谢贺施主。”
说着像是发现了什么,目光只盯着他的脸看,本来眉毛就长,遮着眼睛,现在稀着看人更是没有了。
打量了半天,贺江生有些恼了,正要发作,只听见怀生问他:
“贺施主的脸怎如此红,莫不是同杜小友接触也染了风寒了?”说着便要抬手去摸他的额头,关切的模样不像是假的。
贺江生头一次体验到了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真能泄了气,背过身站一旁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犯了错正赌气的孩童。
怀生对座前一稽首,弥愿仍旧滚着药,开口道:
“我明日出去,估计月余,这里还有些当归党参的药种,未来的及种下,别忘了。”
“弟子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