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门两个隐去了身形，从后门溜了出去，不过路上这场景，着实让贺江生咋舌。

不是别的，街上全都是金童玉女！

还全都是点了眼睛的。

金童执幡，玉女提灯，竟是列成整齐的一条在主路上徘徊。

贺江生再回头一看，算是知道为什先前觉着那些人行动僵硬，合着压根就不是人，穿的明晃晃的原来也根本不是活人穿的染织布料，而是用纸糊的，自然就比布料明艳多了。

这民间有言，叫做“金童前指路，玉女送过桥。”这一男一女，一红一绿，金童叫做吉祥，玉女唤作如意，是照顾亡者阴间起居的仆人，算是过丧里面最常见的配置，不过也得有些财力才行，毕竟这一对纸活扎出来可不便宜，更别说这满大街的都是。

且这纸人最忌讳点睛，这有了眼睛的纸活便是开了魂儿了，最容易被山野精怪孤魂野鬼盯上。

阳间在世的躯壳并不好占，但这纸人可不一样，点了眼睛于它们而言和活人并无多大区别，反倒是因为没点阳气在身，又无身神护法，是最好的还魂媒介。

所以凡是跟着师傅学活计的，是断断不可能给纸活点上眼睛的，就算是作恶也是慎之又慎，这和养小鬼没区别，甚至与还没有豢养的小鬼那般认主，但凡是功夫不到家，稍微打点马虎眼，被反噬也不过是眨眼的事情。

这顺着路把村子张望了一遍，只发现了两个不同的建筑，一间佛堂，还有一个上了锁，但也是挂着牌匾的，其余的就都是农户平房，而这两间也都是用链子给锁起来了，同样也有不少纸活在外头立着。

“和尚，你发现没有，除了那供佛烧香的地儿，好像只有我们院子门口围着的纸人最多。”

弥愿不可置否，只是点了点头，他们初来乍到，对这里也不甚了解，原先杜云章也没说出太多有用的东西。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小孩子，也不清楚到底什么是有用什么是没用，照他的情况，有些事不过是些写进日子里稀松平常的常事，并不需要专门提一嘴，就像他不知道官府是什么一样。

转了一圈也没另外发现，其余人家也都是门窗紧闭，一丝光亮都透不出来。

只有一个地方古怪，倒不是他眼尖看到的，而是确实很难让人不注意。

这除了他俩今天来住的那院子外，也就那间院子外面围了不少的东西。

贺江生给弥愿使了个眼色，后者也体会到了他的意思，两人纵身一跃，从房屋后面的篱笆上越了过去。

贺江生道是今儿又当了回贼，每次都是尽干着些偷鸡摸狗潜宅入室的勾当。心里想是这么想，但脚已经放轻了挪到了墙根底下，挨着窗户听了起来。

“他身上还烫着，在这么烧下去过不了两天非得进阎罗殿去了。”

“得想个办法把人给运出去才行。”

“很难，那边好像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查到我们这儿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他死吧，他还这么小……”

“我再想办法了，你我又不会医术……”

贺江生这听着是越听越不对劲，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

他扶额正想发作，那边弥愿已经去敲门了。只听见房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索性也不蹲着了，跟着弥愿一块儿走到门前候着。这等了半晌了，门才缓缓打开。来人正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谁啊……这大晚上不睡觉，几时了都……”

贺江生双手抱胸，一副街溜子作相，“你说是谁？”

听见这声音，门那头显然是愣了一瞬，随机把门敞开伸手一拽把两人都给扯进了屋子里面，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门给关上了。

两人进来之后，贺江生环视了一圈，只见屋子的东南西北四方都各放着摆件，分别为红黑绿白四色，他捡起门边窗棂上的一红色的物件，原是个红纸叠着的鸟，那想来其余也是一样的纸折四灵了。

向秋茁身上衣服松松垮垮的歪斜着，把贺江生手里的那鸟拿回来给摆了回去，面上诧异：“不是，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贺江生啧了一声，给他把里衣提了上去，又看了看原本躲在门后拿着刀的寻礼，咬牙切齿道：“可巧了，我还想问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在这里！？”

随即又看着寻礼，头低垂着，一声不吭，浑像个做错事儿被家长抓包了的孩子，贺江生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好啊，胭脂说你出去办案子去了，敢情好是背着我和向秋茁来赶场子来了，昂？”

仍旧是低着头一声不吭，向秋茁倒是抢着话头：“恩公，你听我解释嘛……”

贺江生一个头两个大：“你知道这儿有多危险吗？能同时操纵这么多金童玉女的会是什么好对付的等闲之辈吗？这厉害的纸活匠炼出一对便能让都功箓的正职天师喝一壶的了，你一个风水师，两下三脚猫功夫就敢淌这趟浑水？”

不过向秋茁好像也并没有听进去，脸上倒是有些焦急，“先别说这个了，正好你们来了，这有人要死了……”

只见他走到床边，把被子掀开，一个浑身赤裸脸色苍白的小孩儿就这么窝在床上，模样看着倒是有些眼熟。

倒是和杜云章有个六七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