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气?”贺江生起先没怎么注意,现在经弥愿这么一说倒是真觉得这屋子有些蹊跷,不是外头冷风吹着的那般冷,而是一种滑腻的,好似有人在暗处透过缝隙窥伺的阴冷。
“你过来。”弥愿走到房门口那堵墙前停了下来。
贺江生不明所以,“怎么了?”
弥愿从衣袖里拿出来一根火折子,吹了几口气,生出些火星子,慢慢燃了起来,把屋子照得亮堂。
贺江生走过去把门给关上,顺带着把插销插好,免得过会有人路过看见什么。
他凑近端详了片刻,只见一根不知道什么凸起嵌在墙上。伸手去摸了摸,金属质感,顶头钝着,乌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锈迹。
“钉子?”他把手缩了回来,手指不停的搓捻着。
捻着捻着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将手指伸出来,在火光的照明下仔细看着,却不像是铁锈那样留下的黄褐色痕迹,而是有些曙红的颜色晕在手上,几番揉擦下来便不剩什么了。
他又照样用手指在那钉子上捻了一把,凑到鼻下嗅了嗅,眉头皱了起来。
“闻着像是……血?”说着看了眼弥愿,发现这人并没有很惊讶,“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也不过是刚才。”
这屋子现在还能不能睡都是个问题,贺江生可不想在这种疑似横死过人的宅子里住上一个晚上,先不说闹不闹鬼,就算没有脏东西他心里也觉得膈应。
“要不我们换个地儿?”他试探着问了问,弥愿却是摇了摇头。
“只是阴气而已,无妨。”弥愿把火折子的盖帽合上,原本亮堂起来的屋子又暗了下来。
“这里也没死过人,无非是见了血,又没人住,积了污秽罢了。”
反正这村子已经乱成这样了,恐怕就算是其他屋子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将就住住也就这样了。思及此,贺江生免不了叹了一口气,回到床上好好躺着。
今天赶了一天的路,本来应该很快睡去才对,但他心里却始终挂着事,困意迟迟没有来袭。
如果说这间房子之前一直有人在住的话,他们突然离开回事因为什么呢?如果没有离开,钉子上的血就是他们留下来的,那又是因为什么?
贺江生翻了个身,见弥愿仍打坐入定,不知是不是醒着的。他动了动脚,轻轻踢在了他的身上。弥愿若有所觉,睁开了眼,看了始作俑者一眼。
“你说他们死了吗?”
弥愿合上眼,继续盘他的跏趺坐,正当贺江生以为他不会回应的时候,却听见悠悠飘来一个字,“然。”
虽说在意料之中,贺江生还是觉得心里堵的难受。
翻来覆去不知多久,他还是按耐不住了,把被子一掀翻身跳下床,捡起了床上脱下来的衣服穿上。弥愿见状,仍旧是一动不动。
贺江生刚准备数落两句,却听见一声凄厉的驴叫声,这声音很急促,显然是受了惊。
弥愿叹了口气,放下腿下了床。贺江生倒是没有急着推门出去,他仍旧是把窗户抠了个洞,看看外头是发生了什么。
只见院子外面好像挤着什么人似的,看的并不真切,也辨不出男女,倒是衣服在月光下显眼的很,红红绿绿的,还有些蓝的黄的,看着说不上来的奇怪。
看着那样子,应当是想进来,却被什么看不见的屏障给拦在外头了,只能是不停的在房前挪步子,倒是把驴给吓得不轻,蹄子在院子里踢踏作响。
他又盯着看了半晌,才发现怪在哪里。
这些人如同是被抽走了骨节一般,行动看上去十分僵硬,并不像是正常人,且不说这么多人一起要往院子里挤就已经十分诡异,甚至要不是驴叫他连个响都没听见。
贺江生退了回来,看了眼弥愿,“你干的?”
“香灰。”
怪不得。
他算是明白刚才那个一只耳为什么对他们的驴那么执着了,本以为是怕他们跑了,敢情是在这里要摆他们一道。
这驴还有点说头在的,想这种经常帮着百姓驮物拉磨的,都是接地气的畜生,是有灵气的,再者呢,驴的叫声很是洪亮,被视为大吕之音,对这阴邪污秽的东西有一定的震慑作用,有些农户拴头驴在院子里也是求个安心。
这香灰也不是普通的香灰,得是敬了神佛的才可以拿来用,也有驱邪的用处,像道教的开蒙,佛教的开光,这些仪轨都是要用到香灰的,又加持法力的作用,有的画符也还在朱砂里面混着点供台取下来的灰,画成的概率也大些。
把这香灰撒在门前,就相当于是设了个门禁,非请不得进,加上还有头驴待着,平常污秽怎么着也会有些忌惮。
虽说这家有家神,但长时间不住人,家里没了人气,家神也便自行离去了,再者这村子的风水大格局不好,反倒是助长阴邪,这房子的小格局再怎么往好了做也是徒劳,何况本来也不算好。
他捏了个法诀,把整个院子都给围了起来,这才推开门走了出去,弥愿跟在他身后,把门给带好了。
这村子不大,住的人倒是不少,当然,这是相对来说的,毕竟一户挨着一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除开这晚上能调查,白天人多眼杂,又只有他们两个外来人,看刚才那阵仗,恐怕自从他们出现在山脚下的时候就已经成为全村人的终点盯梢对象了,很难避人耳目。
况且他们必然不会将杜云习明面摆在外头的,至少得是个用所锁着的房子才合理,毕竟是所谓献给神明的祭品,多半不会让外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