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愿取出银针,给杜云习重新做了一次针灸。
“珠黄散拿到了吗?”
寻礼嗯了一声。
“给他吃过了。”
贺江生瞟了一眼,到底还是好奇,想不太明白。
“和尚,你看清楚轿子里面坐着的是什么了吗?”
弥愿点了点头。
“水月观音。”
水月观音,顾名思义,便是观音的法身化像之一。
相闻宋朝时,姑苏一带曾疫病肆虐,孩童夜啼不止,商铺破产等诸多怪事,官府派出衙役捕快在城内四处探查搜寻也无果,郎中们也究不出个所以然来,百姓们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下一个便轮到自己家来了。
那时城中有个为人厚道老实、品性温良的画师,名曰丘子靖。
他工于画佛,常帮着城中百姓绘制佛像和平安符,颇有名气,时人曾传言“金刚怒目,慈眉垂怜,惟丘生笔下而已。”
自从城内怪事发生开始到蔓延全城,他家中是无一受难。
但他内心煎熬,终日在家向菩萨祈祷,求神佛开眼,解救百姓。
不过他这善心并非没有用处,有天晚上他就寝时,不知不觉就醒了过来,耳边传来一阵声音,很是清冽,要将烦恼都洗去一般。
他侧耳倾听,不过片刻便知晓了此为梵音。于是披衣起身,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推门入院,印入眼帘的便是一身着彩衣,头戴宝冠,项佩璎珞的菩萨,屈膝盘坐于莲台之上,慈目低垂望向城中。
宝相就这样落在了池塘水色里,月亮高悬于天,随着菩萨的影子一同映在水中。
梵音未停,但小孩的哭闹声却渐渐停息了,丘子靖惊觉过来这是菩萨显灵,下凡赐福来了,于是连忙拿出笔墨画纸,借着月色仔仔细细的将菩萨的身形勾勒描摹了下来。
直到次日清晨,他把这幅画挂在了城中最热闹的街市,供来往行人观瞻。
可巧有眼见的瞧了出来,这画中所绘的身影和昨夜救城的身影是如出一辙,便纷相转告,“水中月影菩萨”的传闻便在城内传开了来。
后来丘子靖将这水月观音的画法教给了其他画师,水月观音的形象便也流传开了来。
“可这不是民中传言吗?自唐时便已有水月观音相了。”向秋茁有些不解。
贺江生暗自腹诽,毕竟他也不过是在民中传言中受了香火信士的神。
弥愿不可置否。
“诸法无住、诸行无常,如水中月、镜中花,终是假有性空。”
这是《大智渡轮》中所载的内容,大概意思不过是说佛法无常,世间无常,而这无常便包含甚多,什么法无常法,相无常相,空无常空,有无常有,如是云云。
贺江生只觉得莫名其妙,人间沧桑,海退成滩涂,山陷变江泽,说到底东西还在那里,变与不变又有甚区别?不过是所见不同,然无不同罢了。
一气化三清,终虚演太一,自然一理,各有所行,又何有性空?
离身无神,离神无身,身神一统,气方长存。
所说空性,则无神无身,然天地有所依,人何能无所依?他之为神,因受香火,无气不存,神尚如此,□□何能?天依清气而生,地依浊气而沉,清浊调和,阴阳相济,便生人。
世间所构,五行相生相克,木受金克,亦赖金生,无金生水,木气则散,人之气存于形神,若离一方,气赖何处?所归天地,则已然不存。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若只言无常,不就是水中月、镜中花、终是假、性成空了吗?”
弥愿牵了下嘴角,向秋茁也明白过来。
“对哦,性空则迷。”
平常人哪里做得到顿悟了空,佛说性空,在于放下,看破我执。
然七情六欲,人之所常也。
他们拜水月观音,反倒容易被这迷了心智,说空是假,实则是将欲望说与观音听,祭祀越久,观音的法力便愈大,久困于心,迷了心神。
了悟成佛,自理为道,既无空性,又无辨析,向空去求,徒增烦恼,本就无有,空愈是空。
弥愿将最后一根针停住。
“今晚去看看。”
也没有什么更为稳妥的法子了,只能寄希望于纸人一晚上都不要出现,否则若动起手来明天便再没有机会了。
贺江生倒是没说什么,毕竟他还是很好奇的,一般的山野精怪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些纸人应当也是出自祂的手笔。
因为要娱神,今天是来祭拜祂的,不必要再出动,但过了这个点了还有没有他也拿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