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息片刻,贺江生这才有了机会得以好好观察一番这里的环境。
两山相夹,一条一丈多宽的飞瀑从山间飞泻而下,落在山腰间汇聚成了一条河流,最终流向山脚成了这么一方水潭。
这山谷的确是宽敞,并不是什么峡口,光是这个水潭就已经有野三关这么个镇子大了。
水潭又有水口,一直顺着谷间往下流,也不知最后会流向哪一处地界。
山峦重叠,一座掩着一座,目之所穷极也不过是最远处山尖罢了。
贺江生估摸着他们在甬道里用的时间,也合该有足足一个多时辰,换成是正常脚程,少说也是二十来里路。
若真是如此,便不能不感慨一下。
毕竟这要走直路,便是将山底给凿穿了条隧道出来,想必水佛村便是不知道在哪几座山空出来的犄角旮旯里头。
贺江生在心里头默默打上了鼓,实在是想不通当初的原住民到底是凭着什么样的恒心要作这样一个大工程。
这作为整个野三关里最偏僻的地方,就算真有乱世土匪在这里称了山大王,不到朝代更迭指派新官造黄册,恐怕都不知道原是已经先他们一步占领了新江山的土皇帝。
若非如此,恐怕就连现在的皇帝也得给追封个什么宗什么祖啊的。
这要他来说啊,有这功夫挖个对穿拜这劳什子的神啊佛啊的,不如打包铺盖收拾好行李出去讨生活有奔头,连块儿连片起来好田都谈不上,出去当讨米佬都未必比窝在这山沟沟里头过的穷苦些。
也不是说在这山里有什么不好,关键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可能千百年前的三皇五帝时期,这里还尚且算得上是丰饶之地,但到了现在,已然是什么都没有了。
所谓坐吃山空也得现有的吃才行,这光坐在这里张着嘴,除了天上落下来的鸟屎他也的确是想不到有什么别的东西了,人喝西北风还省得挑个好点的风口再张嘴呢。
看着对岸的禅院,贺江生也不打算在这已然凉透了的妖物身上浪费时间,这一路浪费的光景已然不少了。
可对岸委实有些距离,本来想着要不然坐底下那条船划过去算了,但这个想法最终还是被向秋茁和他一起否决掉了。
不是别的,光是想想那潭水里都泡的是些什么就已经足够恶寒了,先前不知道还好,但现在是脑子里已经可以自动补足未曾亲眼见过的场景,便更不可能视若无睹了。
所以他们几个最终还是绕了一大圈往对面去。
说是不浪费时间,但已经浪费这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炷香的功夫。
先前一眼能望见的恢宏建筑,走近了看其实也就那样而已,只是看起来有那么大,实际上连围墙瓦上都已经长出了野草,想来应该是很长时间无人打理过了。
“承庆寺……”
向秋茁逐字念出来个名儿,两指摩挲着下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贺江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抬头望向了山门上悬挂着的匾额,靛蓝的底色上刻着“承庆禅寺”四个大字。
原本应该是用金粉上色的,但估计是年代太过久远,就连原本的靛蓝色牌匾都已经灰扑扑的了,更遑论是风吹日晒的几个字罢了。
望着大门,几人面面相觑,终于还是他把门推开来。
看见眼前的景象,贺江生一时无言。
他不明白,就这么一间观音殿,还用得着用墙围着一圈立个山门吗?也没个和尚,深山老林的就更不用说香火了,就连山里的土匪都恐怕难得寻到这么好个藏身的所在。
往这里一猫,是死是活都不会有人清眼看见了,毕竟要真能逃到这里来,怎么出去都是个问题,说是死了也并无不妥。
隔了一条过道便是正殿了,门也是实封实闭的关着。
贺江生正想问问弥愿这是个什么布局,一转头却发现人并不在自己身边,而是独自跑到了墙角。
贺江生不解,凑了过去。
“和尚,你看什么呢。”
弥愿手里拿着块木头碎渣,转头望了眼他,指了指地上的痕迹。
“这里原先该是有间偏殿的。”
转身又望向了身侧的主殿。
“如果真是如此,想来这座殿本来应是没有这般大的了。”
那原来的偏殿去哪儿了便不言而喻了,一座禅寺原本修建的木材石料多半是一样的,既然拆了,应该是原原本本的把能用到所有材料都堆砌到了增制的旧殿上了。
向秋茁和寻礼也不敢独自打开殿门,以防闯下些什么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的麻烦,便也只是在周遭查看有没有什么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