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他努力想要看清楚面前的人,但一切都是徒劳。
“别挣扎了,这药的威力可还大着呢,没那么快能动,你听我们讲就是了,先好好休息。”
持素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
“现在有个可以让你不用修行也能成佛的机会,就送给你,如何?”
贺江生用力想摇头,但步子只是歪了下。
持素叹了口气。
“师弟,你也别怪我和月山师兄,我们也不想的,可是让你看见了呢?”
说着顿了顿,用手擦去了他眼角的血。
“我原本已经想办法把你给支出去了,可你偏偏又回来了,回来也便罢了,可怎么就又去了后山呢?”
贺江生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只是你从喉管中溢出了细碎不成句子的呜咽。
“师父最喜欢你了,原本是该你做住持的,我们不想和你争什么,只是谁让他知道了我俩收钱布教的事,要将我们告到官府?我也是出于无奈。”
“小师弟,你性子一向温良,现在外头乱,官府说需要个活佛来稳住民心,可师父已经烂了,没法坐缸了,你受了师父这么多恩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承庆寺上下被发配了吧……”
一滴眼泪从眼角落下,贺江生直到那不是他的。
那是觉如的眼泪。
“算了,和你说这么多做什么……将来此后百年千年,你都在神龛之上,这是多少人毕生都修不来的。”
说罢,持素同月山将架子抬起,往院外走去。
而这院外早有一个神坑,里面不大不小正放着一大口水缸,只不过里面没水。
二人将他慢慢缒如缸中,然后慢慢盖上盖子。
贺江生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气力,但却不是他说的话。
“师兄……到底……为什么……”
持素撇开脸,站起身来,贺江生原本以为得不到答案了,却见持素躬身一礼。
“要怪……就怪你来的不是时候吧。”
直到木盖被一脚合上。
“填土。”
外面的埋土声顺着缸壁传了进来,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能大概感知到土堆到哪里了,外面没有光再透进来,一些细小的粉尘从木盖拼接处的缝隙簌簌掉落,落在他的身上。
贺江生用力挣脱绑在手腕上的绳子,可就和持素说的一样,也不知道是什么药,但浑身没有一丝反抗的力气。
他知道,他做不了什么,坑很深,土很厚,等到全部封盖严实,他便会慢慢被闷死在这个缸中,然后变成一具干瘪的,未来可能受到信众瞻仰朝拜的肉身活佛。
不过等到有人看见,他就不会是这幅模样了,后人可能会给他在外面重新用陶土塑具崭新且颜色鲜艳的法身佛像。
时间一点点流逝,分外难熬,毕竟是完全的黑暗亦没有一点动静,不知道外面会不会有人直到他不见了,或者就像持素欺骗觉如一样,随便编些什么谎话。
觉如师叔去云游了,亦或者是觉如师兄去外面找师祖了。
反正旁人也不会过问的。
鼻腔中全是混杂着泥土腥味的气息,夏天闷热,衣服紧紧贴在后背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落下,流经额头上的伤口时是钻心的疼痛。
脑子越发昏沉,意识也慢慢变得不清晰。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着,要把他的肋骨通通压断粉碎一样,肺里如同塞满了一大团浸了水的棉花,想要呼气,却没有什么多余的气体能被吸入口中。
耳朵嗡鸣,听见了好多声音。
他还不想死。
他想喊弥愿,可是没有人能听得见。
“师父……师父……”
他明白,这不是他的声音。
这是觉如的声音。
恐惧如潮水般袭来,他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情绪,或许应该在古佛寺在好好多陪他们几日的,空净他们还说等着他回家的。
弥愿要是知道他死在这里了,会不会也很伤心?
这个呆愣和尚总是什么都淡淡的,恐怕他死了也是无所谓了,毕竟活了这么多年,得送走了一批一批不知道多少人才是。
贺江生已经感知不到什么了,原本挣扎的手现在已经毫无力气,被麻绳吊着悬在空中,浑身都脱了力。
恍惚间,耳畔却传来一阵嘶吼声。
好像是虎啸。
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他感觉到有什么人在拉着他,要把他从一片混沌中拖拽出去。
“弥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