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江生悠悠转醒,刚要撑起脑袋便觉得脖颈间一阵酸痛,像是内里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似的。
因为没有多余的客房,他们昨天晚上是趴在桌子上歇息的。本来也是没地方可落脚,临了能有人好心收留便已经够幸运了。
他捏了捏鼻根,撑着脸闭上眼又眯了会儿,这才睁开眼转头看了看周围。
张牛儿昨天夜里就走了,弥愿则是在一旁打坐,灶屋里亮着朦朦的黄晕,想必是老人家已经醒了,在生火做饭。
“醒了?”
他朝着声音望去,见弥愿已经走了过来。他点了点头,刚准备起身,背上有什么东西滑落了下来,掉在了地上。
他刚要去看,却已经被弥愿捡了起来。
他定睛一看,不是别的,正是弥愿那身崧蓝灰袈裟。
面前这人将它翻开捋平,不急不慢的往身上穿。
贺江生捏了捏耳朵,“谢谢……”
听到他的话,和尚身形顿了一下,不过只一瞬,便如同无事一般继续手上的动作。
“盆里还有些水,你擦洗净了便要动身了。”
他有些懵,看了看窗户外。
天还没亮。
要走这么早吗?
但身体却很老实,已经拉凳子站起来了。这一转身便看见小芊怀里抱着个包裹,想来应该是要拿去镇上卖的绣品。
走到盥洗台便,捧起水便往脸上浇,刺骨的冰冷把还残存的那点困意也都激走了。
甩了甩头便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揩了两把,弥愿见他都收拾完了,便向门口走去了,小芊见状,一把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小跑进灶屋里,随后便同孙婆婆一起走了出来。
孙婆婆手里还拿着两个灰色的窝窝,走到跟前便不由分说的塞到了他手里,嘴里说着什么,他不大听的清。
但手里的温热却是实实在在的,想来应该是一直放在蒸格里热着的。
他拿了一个,却把另一个往回推,随后用手拿着另一个举起来摇了摇,示意自己拿一个就够了。
但很显然孙婆婆并不买账,只是一个劲儿的包住他的手,听着她嘴里含糊不清的话,但这次他听清楚了。
“吃饱……”
他睁大了眼,扫了一眼弥愿,然而弥愿并没有看他这边,又把目光投向了小芊,但是这孩子很明显没有看懂他什么意思。
无法,他只得先接着,心想到时候路上给小芊填肚子,小孩子都饿得快。
几人告别后便往外去了。
一开门风便裹着冰碴子拍在人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又尖又硬,吹的他睁不开眼。
张牛儿说的果然没错,昨天来的时候都还没有雪,约摸是半夜三更下的,不过两三个时辰的功夫便已经是铺了满山了。
贺江生拢了拢袖子,有些庆幸自己起来的晚,拿到手的还是热乎窝窝,至少还可以暖暖手。
他转头看了眼弥愿,“这还能走得成吗?”
弥愿没回应,但已经先他一步踏出了门外。
身后小芊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一个虎头帽,红色的,看起来就觉得暖和。
她一双小小的手用力推着孙婆婆,见人不动,还不停的用手比划着什么,指了指门,又摆了摆手。
孙婆婆笑着点了点头,小芊又勾了勾手,她弯下腰来,把耳朵凑到小芊的嘴边。
贺江生本来以为两人要说什么悄悄话,可转念一想能听得见吗?平常讲话都听不见,怎么说悄悄话。
他转过身,却听见低处传来声音,很大。
“我要走喽!不要出门!”
听到这儿,他不由得牵起了嘴角,低笑出了声。
弥愿有些疑惑的转过头望向他。
贺江生低着头,旋即学着小芊冲弥愿勾了勾手,然后用手掩着嘴。
弥愿不解,但还是凑了过来。
见人来了,他挨近些到人耳边。
“我要走喽!”
话音刚落便一溜烟蹿开来。
“骗你哒哈哈哈哈哈!上当了吧!”
弥愿垂下眸,无奈的摇了摇头。
贺江生正笑着,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拉他的下摆,低头往下一看,发现是小芊妥当要走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冷静下来,这才往旁边弥愿那儿挪步子。
好没面子。
“和尚,走了。”
弥愿点了点头便先一步往前走了。
这边不似野三关,没有那样多的山,只要从这个渡口上了山后就好走了,这个渡口也常有人来往,这么多年都踩出来路了。
从屋子这儿上山的路是铺着石阶的,所以哪怕是下雪,只要没堆那么厚,那就都是可以通行的。
走着走着贺江生便饿了,把两个窝窝掏了出来,分出一个就要递给小芊。
当他望过去的时候,却见她神色紧张,一直低着头,眼睛决计不向两边瞟,有意无意的在往他这边靠。
贺江生有些奇怪,开玩笑道:“你这是怎么了?怕我们俩把你拐走了吗?”
小芊摇了摇头,“不是不是……我知道你们是好人。”
“哦?为什么啊?”
贺江生有些好笑。
可小芊却一脸认真,“如果我说出来,你会相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