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本以为带上个孩子脚程会慢下不少,毕竟经过这样的事,多少应该休整一下再出发的,结果小芊只是摇了摇头,谢绝了他们的好意。
弥愿替她治好了脚上的伤,在家里找了一身干净衣裳换上。
血污沾染,心中难免反感。
贺江生扯着弥愿的袖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弥愿也不说话,将着他这样。
他悄悄向后望去,看了眼与他们隔着几步路落在后面的小芊。
自从大哭一场后她就再也没说过话,顶多是他问几句,她摇头或是点头,要不然就是不同语气的嗯,弥愿说让她自己静一会而,便也索性不再问了。
想想也是,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虽说之前的日子贫苦,但有个疼爱自己的婆婆,也算是乐得满足。
看见自己至亲至爱之人以如此惨烈不堪的方式横死在家中,恐怕是疯了也不足为奇。
弥愿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翻过手掌,轻轻在他手心上摩挲着。
贺江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意识到他是在写字。
安心
他抬头看了眼前面这人,弥愿并没有回头,就好像现在落在自己掌心的手指不是他的一般。
贺江生勉强牵起一丝笑意,捏了捏他的指节。
弥愿松了力,却并没有将自己的手缩回去,任由他捏在指间摩挲。
走的时候弥愿将屋子收拾了一翻,将屋里的血迹尽数净去,只是那被柴刀用蛮力砍破的灶门就无法复原了,毕竟他们也不是木匠,况且那个模样,只能重新换一扇门,简单的修补怕是没办法填上那么大个窟眼的。
贺江生本想留张字条,但被弥愿阻止了,他本意是担心张牛儿回来看见此般场景担忧,虽说化冻走船少说也得月余以后。
但毕竟门口立了坟茕,家里破坏成这个样子,小孩儿还不见了,任谁都会觉得是山匪贼人杀人盗财。
弥愿阻拦的原因也很简单,留下字条难免徒增事端,将来若有人报官必然层层追查下去,纵使有小芊作证,听来也不过是鬼神之说,府衙怎会相信,届时妄加罪名,有口难言。
反倒是不留名姓轻妥一些,一来她无处可去,带回夷陵,寄住在寺里,只说是收养的失亲孤儿,官府不会去仔细盘查籍贯。
二来也省去编撰,毕竟写实无人相信,写虚难自圆其说,不若省去此举,以免落人口舌。
贺江生便也只好作罢。
一直到了原先落脚的荒废土屋,几人才终于打算停下歇息歇息。
原本燃着的火盆此时已经完全熄灭了,隔着近点还能感受到微微余温。
贺江生有些庆幸先才因为走得急忘记灭火了,不然这要是一捧水给浇灭了这下可就真只能依偎在一块儿取暖了。
他倒是还好,弥愿也没有要休息的架势,但小芊毕竟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受了惊吓又赶了这么长夜路,他担心小孩有些受不住。
嘴上说着不用大抵也只是因为怕给人添麻烦的推辞罢了。
他将火盆挪到里间重新点燃,先前担心冷他便把弥愿披在她身上的袈裟给了小芊,这时从她身上取下来铺在床炕上,让她躺在上头,多余的部分往身上一盖。
将将好。
小芊原本还不想躺上去,被他硬摁在床上了。
贺江生见她这样,便把手伸上去,想要拍拍她。手刚落上去,他就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颤抖。
她在害怕。
“小芊?”
她睁着眼睛,偏头望了过来。
贺江生不语,只是将一只手伸进了袈裟里,轻轻牵起了她的手。
“睡吧,别怕,我牵着你,不会有事的。”
她望着贺江生的眼睛,良久,点了点头,慢慢合上了眼。
贺江生另一只手在她的胸口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耳畔便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他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人是真的睡着了,这才把手抽了出来,将颈窝处的缝给掖严实了,又拨了点炭火到格屉里。
深呼一口气,顺着床炕坐了下来。
“看来真是累了。”
还想说些什么,可嘴却不争气的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颗泪珠。
他揉了揉眼睛。
“你也先歇会儿,到了时候我叫你。”
贺江生挑了挑眉。
“你是神仙啊不睡觉?”
说完顿了顿。
“不对……”
弥愿无奈的叹了口气。
“贫嘴。”
贺江生也不管这么多,顺势将脑袋靠在了他肩膀,左手仍旧拉着他的袖子。
“大师,我睡不着,你哄哄我呗?”
良久,身边的人不置一语。
他低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算了,不哄便不哄吧……”
说罢,便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气音,很轻的一声笑,惹得他耳朵痒痒的。
“快睡觉,白布怪要来抓你走了。”
贺江生愣了愣,旋即也轻笑出了声。
“骗小孩儿呢?”
“不算骗。”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