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刚穿过禁制踏入石室,贺江生便打了个寒噤。
不同与山顶的洞穴和刚才的甬道那样居宜,只觉得如坠冰窟,说话间热气凝结在空中形成一道白雾。
他跺了跺脚,把手笼在嘴前哈气,搓了搓手,接着有缩回了袖子里攥紧了袖口。
与他在门后所看见的景象不同,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型石碑,足有四五丈高,不过于寻常石碑不同的是,它是柱状的,并非是规矩的方碑。
而底下则是一只驮着它的石龟,体型十分庞大,约莫同古佛寺的大雄宝殿是一般规制。
是赑屃。
贺江生环视一周,不由也觉得惊叹。
这石室十分宽阔,说是石室,不过是依托这山体内天然溶洞建的地牢,左手边便是一汪水潭,潭面颇宽,而一根石制立轴就这般自潭底树起,直顶上最上方的穴壁,三轮巨大的横向滚轮被其串联起来,正在转动。
至于先前听见的水声,则是因为那方水潭并不平静,一方瀑布自上方倾泻而下,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这水潭竟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最大的那根齿轴则在潭水之下,被漩涡带动着滚动,继而使立轴上其它机关跟随其一起运作。
最上方的那方滚轮上有一根纽带,直直延向了赑屃身上所驮的石柱。
滚轮转一圈,石柱便也跟着转一圈。
本来应该闷闭不透的地牢,却因瀑布的原因带出来一阵阵的清风,让此处不至于成为死地。
“这郭家不愧是为玄学世家,风水鼻祖,此般精妙的风水营造,纵然是帝王陵寝的技艺也难与之媲美。”
贺江生这话是发自内心的,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赑屃身上所驮的石柱除开歌颂他们郭家先人的文字外,还有不少符镇在上头的。能想到利用机关转动石柱达到加强维持符咒效力的法子,不可谓不简单。
“当心。”
他刚抬腿要往前迈,却往后拉了一把,差点摔了一个趔趄。
“做什么?”
贺江生回头瞥了一眼始作俑者。
“脚下。”
“脚下?”
他有些疑惑,但还是往旁边看了一眼。
只见脚边不远处躺着个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也看不大清楚。
索性掏出泽黎珠拿到跟前来,微弱的光照在身前,只见一片暗红。
“什么啊……”
随着光线往下移,一抹米黄色出现在眼前。
“这是……”
眼睛。
或者说是一颗没了眼皮覆盖的眼球。
察觉到眼前是什么东西,贺江生倒吸一口凉气,心脏在胸腔中猛烈跳动。
弥愿的手轻轻拍在他后背上,他这才缓过神来,开始大口喘气,身体因气息紊乱而不住起伏颤抖。
贺江生强忍下胃里翻江倒海的冲动,平息下刚才的冲击。
“替面吗……”
弥愿点点头,嗯了一声。
眼前这具尸体应该就是替面生剥下皮之后的状态了,贺江生有些心慌,将泽黎珠照在尸身上。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眼前这具猩红的躯体,大致扫了一眼,松了口气,依在弥愿身上,手背贴着额头。
“呼……呼……还好,还好……不是小芊。”
体格要大上许多,不是小孩。
半晌,他从弥愿的身上起来,借着珠光将这人仔细又看了一遍,但身上一干二净,什么能证明身份的物件都没有了,想必是都在皮上。
正想着,却见这人手是往前伸的,几个拇指还略有些弯曲。
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替面吗?
贺江生顺着他右手摊开的方向一路望去,一抹不一样的亮色浮现在眼底。
果然。
他走过去将那东西拾起来。
是个信封。
外封上的字迹和血迹粘连在一起变得十分模糊,变得皱皱巴巴的。但因为是熟宣的缘故并不吸水,里面信的内容应该是保留住了。
仔细看着辨认了一会儿,依旧没有什么头绪,索性不管了,直接将信封拆开来看看里面写的什么。
“妻。”
“什么?”
弥愿指了指第二个字。
“夫妻的妻。”
“那看来是个男人喽。”
贺江生将信拿出来展开,倒还真是个男人。
“吾妻珉润,卿卿所爱,吾书此一信,盖此生难相见矣。汝见此书,因吾独先入黄泉,愧汝与谦,谦少而孤,料汝之难,吾痛何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