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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斩蛟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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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书声琅琅的州学此时寂静无声,书院中除了雨滴砸进洗墨池啪嗒作响便再听不见其他的动静了。

想来是因为走的着急,书院的门只是虚掩着,没有上锁。旁边的墨池书屋就不一样了,平日也没有人进去,门自然是实封实闭,好在两个院子只隔了一堵墙而已。

向秋茁带着步云从正门进了书院,随便摸进了一间讲堂,两人将最前面的那张八仙桌给抬了出来,挨着墙根摆下。

好在云墙并不算高,防君子不防小人。向秋茁翻身上桌,手扒着墙沿一蹬就上去了,顺带着将够不着地方的步云也给拉了上来。

落地后也丝毫不耽搁,站在门口,手指在空中点着,嘴里念念有词。

“左数十上数十二,一、二、三……这里……”

向秋茁将手按在了一块墙砖上,往里轻轻一推。

咔哒。

“开了。”

墙砖脱离了墙面往外凸了出来,向秋茁用手指勾住缝隙,往外一拉,一把钥匙静静的躺在里面。

他将钥匙取了出来,三下五除二开锁推开了书库的库门。

“步云,你去那边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关于走蛟、风水阵法之类的录本,我在这边找。”

“嗯!”

好在这里的书卷都是向家派人专门整理过的,一类类书目整理归档做编,找起来也方便。

凡是看见有标了“孤”“亲笔”字样的,他便都抽出来翻看一遍。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向秋茁揉了揉眼睛,屋子里没有点灯,只能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昏暗的光线照着,只觉得脑子涨得生疼。

“会在哪儿呢……步云!你那边找到什么了没有?!”

“没有啊!”

步云从书架后面探出脑袋来,挥了挥手里的书。

“都是一些地理经注,还有《尔雅》的生注,其余都是些阴阳分宅的名录,没有同天然塔有干系的!”

向秋茁骂了一声。

“这还能在哪儿呢……总不能没有吧,这么重要的东西……天老爷我求求你了别这样啊……”

翻书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眼泪掉在书页上,洇开一圈圈水渍。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将手中的书扔在了一边,大步往角落走去。

几个木箱盒子摞起来堆在一处,上面幔着一层薄纱。

他牵起其中一个角,用力一掀,灰尘扬了一屋子,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步云……咳……快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匆匆赶来。

“这是?”

向秋茁扇了扇面前的灰尘。

“这也是当初郭璞的手札,我记得整理的时候家丁说过有几封书信,当时没在意,就让一起搁在里头了,但具体是哪个我也不省得,要一个一个打开来翻了找的。”

当初郭璞寓居夷陵的时间并没有很长,而知道他在夷陵并且往这里寄信的就更少了,东晋那时候驿道不全,往夷陵来费的时间又长,且说不定哪天人就走了,比起那些实打实的学说注解,这家长里短互诉相思,自然不会额外在意。

随着箱子被一个个打开,里面的手札也都被翻了出来。

“是这个吗?”

闻言抬头。

步云手里举着一封泛黄的封筒。

向秋茁面上一喜。

“是了,应该就是这个箱子了,快拆开看看。”

说着自己也挪了过去,将里面的书信尽数都给找了摞在一边。

地上三封,加上步云手上的,一共是四封。

“你这上面落的什么?”

步云皱了皱眉,但还是念了出来。

“都督荆湘诸军事王刺史钧启。”

王刺史……想必就是王敦了,当时永嘉之祸后不少贵族南渡,荆州就是一大落点,而荆州当时的实际一把手,就是王敦。

想来是郭璞想投靠王敦去他府上做幕僚谋生,只是因为什么原因写封信并没有寄出去。

他拆开来看了看,和他推测的差不多。

剩下三封有两封都是郭瑗给他写的,信上内容无非都是时局不稳,朝廷风云和问安,无关紧要。

那就只剩最后一封了,如果这里面也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算了不管了。

向秋茁将封筒翻了过来。

家兄璞收启

家兄?

向秋茁的脑子迷糊了一下,抬头望了眼步云。

“怎么了吗?”

步云不解。

“没怎么。”

他没解释。

家兄,只有亲兄弟才能称家兄,他可从来没听说过郭璞还有亲弟弟。

疑惑着将封筒拆开,取出信纸,扫了一眼底下的落注。

永嘉六年,岁在壬申,十一月廿二日,弟瑕谨上。

郭璞什么时候有了个叫郭瑕的弟弟?

疑惑归疑惑,但信上所写的还是要仔细看看。

“这是……这样吗……”

好痒。

贺江生睁眼,眼前的一切因为江水的曲折显得那样模糊,那样不真实。从江里看天空,看人间,好像是那样遥远,远到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其实也不过四个多月罢了。

是什么东西在碰的手?

他偏头去瞧,周身被一圈琉璃光环绕着,而刚才碰它手的,则是一尾金鱼,正嘬着他裂开渗血的伤口。

无数鱼儿绕着他游动,将乌黑的江水隔出了一片净域,挡住了不断想往里扩散的煞气。

身上的伤口在弥愿的愿力滋养下不断愈合。

他望着天空,如同这百余年来日日夜夜所仰望着的这片不可及的人间。

天幕中怨念逃窜,耳边的哀嚎不曾停止,他看着那些人影一般的冤魂被抽离江水,飞入天幕。

那是谁?

好像是……弥愿?

弥愿!

贺江生猛的醒过神来。

摇了摇头,游上水面。

掌心灵力流转,覆在水面,上窜的怨气被截断,无法突出江面。

他抖了抖手腕,行水鞭化作长剑,随着手上的挥斩,数道罡气劈向空中正不断撞向弥愿的煞气。

伏煞瞳孔一缩。

“你倒命大。”

贺江生不语,手中剑气凌厉,一剑比一剑下狠手。

“凡人蝼蚁,何其渺小,私心利欲,何其污浊。”

闻言,贺江生不由得冷笑一声。

“你懂个屁,你这条没爹娘生养的长虫,不曾入过凡尘便下此论断,怪不得两千余年仍旧是这副模样。”

伏煞怔愣了一瞬,只是这一瞬间,贺江生挽起剑花,直刺入皮肉。将伏煞口裂后的翅帆划出了一道伤口。

原本紧绷的薄皮脱离了翅骨后耷拉在空中,被江涛卷起的飓风刮得猎猎作响。

经这一遭,蛟身暴起,一个扫尾将人拍了出去,周身煞气汇聚将他给包了个严严实实。

贺江生看着周围一片漆黑,顿觉不妙,剑气破开,然而迎面而来的便是一张张开的血盆巨口,津液挂在吻上滴落。

“不好!”

一道青光袭来罩身,嗡的一声破裂,替她承下了这一击。

他转头望向弥愿,冲人大喊。

“和尚,不必管我!”

他能清楚的感知到原本充沛的愿力此时已经分散至周围,江水不停奔涌,积攒的越来越多,层层堆叠在法阵的边沿,已经完全高出了东山,弥愿不能再分出多余的精力来管他这边了。

再这样拖下去,弥愿迟早会因愿力散尽坠下去的,届时不仅弥愿,就连整个夷陵都不会幸免,城破只是早晚罢了。

他不停的招架这伏煞的进攻,忽然听见有人在叫他。

“贺兄——贺兄——”

他极快的瞥了一眼,只见向秋茁趴坐在一尾玄色鲟鱼背上,正在江流之中。

不由得一怒,吼道:

“不是他娘的让你走了吗!你和寻礼胡闹些什么!”

说着又挡下了伏煞破空而来的一爪。

向秋茁并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扯着嗓子喊着。

“你听我说——”

“郭瑕在信里讲——”

“如果只剩最后一个郭家人——”

“只要献祭他的魂魄作为阵眼——”

“三道禁制就能重新运作了啊——”

贺江生心里一惊,最后一位郭家人,那不就是小芊吗?

让小芊死?

绝对不行。

他做不到。

而且郭瑕这是个什么破法子,如果是他往下那三代,凭借尚且还算充沛完整的三魂,倒还姑且一试,但如今这种境况,凭郭平谦那轻飘飘的魂魄充新启动的禁止,说什么他都不信可以重新困住又积攒了千余年煞气的伏煞。

凭人力锁住一位即将步入四梵天的仙人,怎么想都不可能,换成角蛟就能行?

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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