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快点,越远越好。”
*
“之前说过,进了资料室可能会影响耳麦和摄像头。”
通信车上,秦云飞微皱着眉,把刚摘掉的耳麦重新戴回去:“你别紧张,至少说明他们已经进去了。”
“是。”全然顾不上耳麦因信号中断而发出的噪音,沈序盯着猝然黑下来的屏幕,不敢移开视线。
屏幕按照两个摄像头记录的画面分成两半,一半自耳麦的噪声开始之后就是死寂一般的黑,另一半由中断的黑逐渐闪动成影影幢幢的一片,颠簸着照出上上下下隐约的光亮。
沉寂了半晌的耳麦也终于在此刻发出一道略带惊惶的喊声:
“指……指挥官……!”
*
三分钟。
拿走数据存储器之后,顶多三分钟引线就会引燃箱子后侧的所有炸药。
三分钟,决计跑不出通道,更遑论跑出创域大厦,躲过爆炸的余波。
指腹碰到存储器表面,沈知许轻轻吸了口气,狠下心,抓住存储器向外用力一扯。
啪——
引线轻声断开。
啪——
通道内,身后传来爆裂的巨响。
那巨响如利刃撕裂人的耳膜,以至耳畔的世界都在那一声之后全然静了音,余下爆炸的冲击将人狠狠拍倒在地,犹能感觉到爆炸后燃着其他存储器烧起来的猛烈火光,将铁皮盖着的通道烧得越发滚烫。
耳边是骤然寂静后不休止的耳鸣,沈知许趴倒在地,每呼吸一次,都能感受到腹腔灼烧般的疼痛和喉间翻涌的血腥味儿。
好像额头也有微弱的痛感,粘稠的血从那里滑落,可他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去擦,眼前的情景逐渐模糊,甚至全身的痛感也再不甚清楚。
好熟悉的感觉。
七年前边缘区爆炸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个人躺在烧成一片的火场外,强忍剧痛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可强撑起身体踉跄几步,最后也还是难敌过重的伤势,失血晕死过去。
现在呢,他会怎么死?是因为火烧的浓烟窒息,还是被察觉到动静赶来的创域的那些人杀掉?
再也维持不了清醒的意识,他勉强支起半边身体,扶着地靠坐在墙边。在滚滚而出的浓烟中,他就快要忍不住阖上双眼,可也在这时,耳畔响起一道恍若幻觉的声音。
“……知许,”
来人跪坐在他身边,微凉的手指在周围的涌动的热浪中颤抖着抹去他脸上的血痕。
“知许,你别闭眼睛……知许,你看着我……”
那声音一开始就抖得厉害,到后面越说声线就越发颤,直到最后,话音里甚至已经带上哭腔。
沈知许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能凭着这道熟悉的声音,尽力抬起手握紧放在自己脸侧的手腕,他想回答什么,可嘶哑的喉咙吐不出来半个字。
“别睡……不要睡,”
见他的眼睛就要闭阖,来人慌乱地贴近过来,竭尽所能地需要唤起他残存的意识:
“你听我说……听我说……我还……我还没有和你说过,我去找过你的,七年前,边缘区爆炸之后,我去找过你的……”
几乎声声啼血的话语,断断续续地落在混沌的脑海中,强行拉动着昏沉的神经,迫使其再次回忆起曾经,意识到从前也曾有一个焦急到几近崩溃的身影,不顾一切地寻找着一个重伤濒死、独自躺倒在火场外的人。
“可是我找不到你……”
火舌舔舐下的高温中,重新翻开那记忆里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的绝望,那道说话的声音因此慢慢地低下去,喉间涌起的酸涩尖利的痛感让还在啜泣的人险些说不出声:
“我找不到你……我哪里都找不到你……”
“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