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前。

“……应该是这里。”

顺着消防通道下到负一层，林森跟着手里的地图，往里侧的通道走，一面走，一面时不时地回个头，去看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

“我在资料室的安保控制程序里加了段代码，还有五分钟代码就会生效，资料室的门会维持打开的状态，但是三十分钟之后，那段代码就会自动删除。”

本着能不打草惊蛇就不打草惊蛇的目的，同时也为了尽量减少人员伤亡，今天的行动原则就是尽可能地不被创域察觉。一旦代码在程序中存在超过三十分钟，就很难不被定时检查出网络巡逻人员发现。

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代表着资料室的机械门，林森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犹豫着补充道：

“还有……资料室应该装配了信号隔离装置和实时监听系统，这些东西没有办法从外面破坏，我们进去的时候耳麦、摄像头都会失效，也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

“好。”

走在后面的沈知许简短地答了句，接着就四处扫过几眼，检查周围环境。

通往资料的通道窄窄一条，仅容得下一人通行。通道四面用铁皮围得密不透风，初看铁皮上面爬满了锈迹，破旧像某个被废弃了的维修通道，但上手轻轻一敲，才能听出这薄薄铁皮下包着的全是严严实实的精钢。

看起来，像是要防爆的。

直至走到资料室门口，果然如林森说的那样，门弹开一条小缝，能沿着缝隙用力将门推开。

随着推门的动作，沉重的铁门骤然撞进墙中，门内赫然是几个从地板连到天花板的大书柜，里面装满了一排一排按编号码得整整齐齐的数据存储器，黑压压地静立在书柜的透明玻璃层里。

这一边应该是议会议员的，这一边应该是政要官员的……凭着对资料室微乎其微的一点浅薄了解，林森依据编号的不同，对着书柜架子上的存储器逐一排除。在排除了整整四面存储器墙之后，他终于从最里侧的书柜下面找出了一个类似常规保险箱外观的铁制箱子。

箱子的材质一看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材质好到很难依靠锐器外力打开，可等林森蹲下身，抱着试探的想法，小心翼翼地动了动箱子门上的密码按钮时，却又发现密码就是创域内部的通用密码。

事情太简单的时候，反而会让人感觉到不对。

伴随着极其细微的一道“咔嚓”声，箱子的门应声而开，里面与外观极为不符、狭小得让人难以置信的空间里，躺着一份薄薄的数据存储器，而存储器靠近内侧的另一边，则隐约连着一根细细的引线。

“这不行吧！”

顾及着资料室里的监听系统，不能发出声音交流，林森握着手里的笔，险些要在随身带着的小本子上划出火星子：

“太危险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出去？”

沈知许屈膝蹲在旁边，没有着急用笔回话，直到用手上下细细摸索了一遍，大致检查完箱子里面的情况之后，才在纸上问：

“如果今天没有成功，之后能再次行动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行字落在纸上，林森看着字，攥着笔，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答。

如果今天不成功，就算一路足够小心没有惊动创域，可能潜进安保系统改代码的机会也不是天天有的。

更别说，控制安保系统进入资料室的痕迹并不容易抹除，即使一时查不出来，但防范力度加大，以后再这样做的难度也会变大……

林森战战兢兢地扶了把眼镜，手捏着笔：“不大。”

笔尖悬在纸页上微停了一会儿，仿佛是经历了艰难的内心挣扎之后，又继续写道：“我知道这次行动不容易。你要是不走，我也留下！”

沈知许肯定不会走。

哪怕看得出来这箱子自后面隔开的储物空间里，大概是加装了自爆装置，且根据外面厚实的精钢来看，这个自爆装置的炸药纯度绝不会低。

但现在，他也确实有不能走的理由。

在他准备向秦云飞询问行动计划的那天晚上，沈序又一次满身冷汗地从噩梦中惊醒，又一次在惊醒之后，一声不吭地将头死死埋进枕头里，强压着一切不该有的情绪，逼迫自己再次入睡。

这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一个月，沈序总会有几个晚上睡不好，总会在那几天的梦里重复一些不想再回忆的往事。

在那晚沈知许为了不打扰他休息、蹑手蹑脚下床回信息的时候，沈序刚刚再次入睡。

原本因噩梦而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可他的手却仍在不安地蜷缩着，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拼命握住什么东西，而手腕内侧的暗红伤疤也依然显眼地横在眼前，怎么都抹不掉。

让制造噩梦的人消失，噩梦般的记忆才会消失，手腕处的旧伤才会有慢慢愈合的机会。

并不觉得现在多一个人陪葬会有什么意义，沈知许忽略林森脸上明明还没触摸到生死边界、就先一步表现得视死如归的坚定神情，一手抢过他怀里的本子，往上写了几个大字：

“走。跑快点。”

林森看着字，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沈知许无声地叹了口气，继续在本子上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