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之后的第三天。
秦云飞守在病房外,抱着手上正显示着联邦法院文件的数据屏,抬头打量面前略显面生的年轻人。
“是的。”
年轻人忍不住朝被遮得严严实实的病房里看了两眼,神色有些担忧:“他现在……有空吗?”
病房里安静得听不到任何动静,只有仪器重复着枯燥的“滴——滴——”声,作为对门外访客的回应。秦云飞回头看了看,转而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数据屏放到一边:
“是需要保密的东西吗?如果不是,就给我吧。横竖之前带出来的存储器的密码还没有解完,这几天要是没有重要的事,就别打扰他了。”
“好……好的!”
年轻人对此没有异议,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停在紧闭的病房门上:
“可是指挥官已经在里面守了三天了,真的不用找人替他吗?”
“找谁他都不会放心的。”
秦云飞接过递来的文件,将上面的文字飞速浏览了一遍,顺手将其中的重点简略记在另外的文档上,以便沈序日后查看:“我理解……如果是我的儿子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又再经历这一遭,我现在的精神状态也不会比他好多少。”
简单处理完事情,她将文件还回去,想了想,又开口叫住了正准备走的年轻人:
“不用找人替他,但是再给他订一份餐吧。”
“他之前没怎么吃,我等会儿进去劝劝,看看能不能让他再吃一点。”
*
病房的隔音效果很好,沈序坐在病床边,根本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他连着几天睡不好,头晕得发胀,却还是硬撑着不肯走,死活要守在这里等沈知许醒过来。
“怎么还不醒呢?”
裹着白纱布的手小心地搭在另一只正在输液的手上,双手交叠着恍如相牵。
“不是说最多三天就会醒的吗?”疲惫的神经因为这漫长的等待而一遍一遍被迫绷紧,最终也到了再无力支撑的地步,他低下头,依偎在床上的人身边:“为什么……为什么还不醒……”
病房里外静悄悄的没有声音,只有床边的监测器在用不间断的“滴滴”声回应他。
像一只眷恋他人手心温度的幼兽,沈序将头枕在对方手边,阖上眼,小声地说:“快点醒吧……不要吓我……”
“我好想你……”
监测器的屏幕上,代表心率的那一行横线微微向上划出一段起伏,垂在身侧的手指也在此时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好像还没有告诉过沈序,他记忆里,第一次见到沈序的地方,也是一间白得刺目的病房。
从那个不见天日的实验所里被人带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体状况就差到了必须住院修养的程度。
营养不良、失血过多,这对像小白鼠一样被饲养在拥挤脏乱环境下,每日定时定量抽血、时不时就要躺上手术台的孩子们来说,是避无可避的结果。
而被拽出牢笼的那一天,他用惊惶又困惑的视线扫过周围一张张或严肃或轻蔑的面孔,却仍然无法分辨出是谁在不久前隔着人群,用稍显青涩的嗓音说了一句“我想要他”。
在医院不大不小的病房住了一个多月,也抱着不安的心情等了一个多月,他才总算在某一日的早晨,等到了那个想要收养他的人——彼时刚满十二岁的沈序。
相隔六岁的年龄差只在那个时候体现得最为明显。十二岁的五官正处在幼年到青年的蜕变时期,隐约能看出一点日后清俊隽秀的气质,但轮廓却仍透着稚嫩的圆钝。
沈序站在病房门口,迟疑了一下并没有走近病床,而是像第一次见到与自己岁数相差不多的孩子一样好奇地打量他,然后才抬起手上的对讲机,低声说:“长官,他已经醒了。”
似乎是不太放心,他说完之后顿了顿,又紧随其后补了一句:“在出院之前,需要让他再做一次体检吗?”
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正在输着液的手缓缓抬起,动作轻柔地落在枕在床边的人的头上,小心抚摸他柔软的发丝。
床边的人察觉到这细微的动静,连忙抬起头循着手臂看过去,正好对上那双望着他的琥珀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