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许的伤势看着吓人但并不严重，在病床上躺了几天，就又有了跟沈序哼哼唧唧撒娇的力气。

“哥，”病房的窗帘被掀开了半边，沈知许在天光下忍不住眯了眯眼，一手抬起来挡光，另一只手拨了下沈序手里刚剥一半的橘子：“我不想吃这个。”

“……不想吃这个……？”

沈序放下手里的橘子，转头翻了一遍床头堆得满满当当的零食水果，从里面挑挑拣拣出一盒蓝莓放在沈知许眼前：“这个吃吗？我去洗。”

“也不吃。我都不吃。”

手顺着装蓝莓的塑料盒子往下，轻轻握住下面托着盒子的手。清晨的阳光下，沈知许眯着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哥，你能不能躺在床上陪我啊？”

单人病房的病床看上去比其他的稍宽一点，但也绝对没有宽到能平平整整地躺下两个人。沈序看了看床，又看了看床上满眼期待的人，迟疑半晌：“你还没好全，不能……”

“我知道，我什么都不干。”

沈知许抓着他的手小幅度地来回晃了晃：

“我就想让你陪着我。”

*

沈序从来不会拒绝沈知许所有不过分的要求，更何况他现在还是受伤初愈。

窄窄的病床要躺下两个人，就不得不彼此靠得很近，近到沈序侧躺在沈知许身前，肌肤相贴，一抬眼就能看见他的脸。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近得好像能听清对方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

接连几日的忧虑都在这一刻被温暖消融掉，沈序稍稍往前凑得更近，头贴在沈知许颈侧，隐约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默然了许久，最后闭上眼将头抵上身前人的锁骨。

他不想放任两个人的感情处在这样不上不下的位置。即使理智在一遍一遍提醒他，这样披着亲情的遮羞布、掺杂着情欲的偏离与迷失，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下的放纵，他们总会有回归正轨的一天，但他还是不想放开。

就像现在。他仍然贪恋对方身上的体温，贪恋这种被人爱着、又有人可以去爱的感觉，渴望在疲惫崩溃的时候，能有一个可以无所顾忌去拥抱的人……

他想要和这个人有一段稳定的、长久的，可以像亲情一样不被轻易割断的感情。

身前的人在轻手轻脚地拨弄他头顶的发丝，动作很小心。沈序察觉之后就乖乖躺着不动，随便他去玩。亲昵的动作和近在咫尺的温度，慢慢腐蚀着沈序紧绷的理智，一根一根断开他过往所有犹豫拒绝的思绪。

连着几天失眠的疲倦，裹挟着不自觉的眷恋依赖，一同侵蚀掉最后一层防线。在昏昏沉沉之际，沈序垂着头半蜷着身体，最终吐出一句早已在心底预想过很多很多次的话：

“沈知许……我们……结婚吧。”

*

沈序这几天恨不得24小时守在病床前，全靠一天三顿营养剂维持生命体征，看得秦云飞着急又不忍心说，只能在行动上保持三餐送饭的频率。

今天也是这样，只不过她上手“噔、噔”敲完两下，推门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沈序。

病床不大，沈序能占的位置也不多，整个人贴着床边的护栏蜷缩成一团，半个脑袋都埋在身边人的怀里，对突然响起的开门声也没有任何反应，大抵是已经睡着了。

乍一看到这个场面，秦云飞有点猝不及防，一时间也不知道眼下的首要任务，是先提醒病床不能躺两个人，还是体谅累了几天的沈序，让他先好好睡会儿，或者是把人叫醒，吃点东西再睡。

她站在门口犹豫，也是在犹豫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床上除了沈序，好像还躺了另一个人。

沈知许没有睡。这几天昏迷，睡的觉已经够多了，门被打开的时候，他正半支起身，用手护在沈序脑后，一边欣赏怀里人毫不设防的睡颜，一边反复回味刚刚沈序迷迷糊糊说出来的那句话。

听到开门声，他循着声音看过去，刚好和站在门边的秦云飞对视上。

想也知道这是来找沈序的，他小心坐起身，指了指身边熟睡的人，无声地询问是不是有事需要把人喊醒。而秦云飞停在原地，并没有着急做什么，反而面对眼前这略显不可思议的一切，她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了不起的想法……

……好像先吃饭还是先睡觉、床上能躺几个人这种小问题，到了现在突然变得不重要了。

她有些刻意地将自己的视线从床上挪开，伸手指了指拎着的两份保温盒。等保温盒稳稳当当放到床边的桌子上，她立马转头走出了病房。

*

段瑾从走廊另一头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刚巧遇上坐在走廊椅子上发呆的秦云飞。

“院长，”

一罐周身冒着粉红色泡泡的白桃味汽水忽然出现在秦云飞眼前。思绪顷刻回笼，她抬头顺着汽水罐子往上看，正看见停在她面前的段瑾。

段瑾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汽水：“桃子味的，喝吗？”

之前的思路被打断，秦云飞闻言下意识地就抬手去接，但想了想，还是摆摆手拒绝：“……不用了，年纪大了，戒糖。”

“哦！”

作为差不了几岁的同龄人，段瑾对此深表理解，转身就去旁边的贩售机里换了两瓶无糖汽水，不由分说地塞了一瓶给秦云飞：

“也对，年纪上来了，是该注意注意健康了。”

手里的汽水刚从贩售机的冰镇区里拿出来，还在凉丝丝地冒着悠哉悠哉的寒气，平常喝惯了热茶的秦云飞怎么也看不出这瓶汽水和健康之间的关系，但塞进手里的热情毕竟也不好再拒绝，她还是打开拉环，默默喝了一口。

“是有什么事吗？”

段瑾坐在旁边，“啪”一声把拉环拉开：“这两天常规检查的报告我都看了，没有什么问题啊。”

“……沈知许他现在确实没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