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飞沉思半晌，选择把问题揭过去：

“沈序那孩子最近都忙着照顾他弟弟，是不是还没来得及跟你道谢？等过了这段时间，他肯定会好好谢谢你的，现在能有个避开创域资源封锁、提供完善设备的医院，真的是太难得了。”

“不用客气，”段瑾灌了一口汽水，脑子里寻思着怎么旁敲侧击地问出重点：“这家私人医院的股份我拿了好多年了，如今能派得上用场，至少证明当年钱没白花。”

这汽水除了凉和气儿足，还真是喝不出什么特别的东西。想说的几句话在心里绕了好多圈，段瑾想了又想，最后试探性地说了一句：

“他们感情挺好，但指挥官也得注意身体啊。没日没夜守了好几天，现在人没事了，他也要好好休息休息，别把自己累垮了。”

“是啊，我会劝他去休息的。”

虽然嘴上这么回，但“感情挺好”这四个字，又让秦云飞想起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我没有什么兄弟姐妹，我的爱人也没有，我们只有一个孩子，”

她没头没脑地冒出几句话，最后理着思绪，结合从前没有起疑、但现在看来各种不对的种种，抛出一个思考许久的问题：

“有兄弟姐妹的孩子，会和他们的兄弟姐妹关系特别特别好吗？或者是因为小时候缺少父母陪伴，长大以后就会特别在乎自己的兄弟姐妹吗？”

果然是因为这个！

一句话抛出几个关键点，总算试探出了想问的问题，段瑾心里炸开朵朵胜利的烟花，面上依旧平平淡淡地喝着清淡的饮料：

“可能吧……可能不是亲生的，感情就会特别好吧……”

“什么意思？”

秦云飞那本就被难以置信的猜测反复鞭笞的神经，在这一刻脆弱得岌岌可危：“什么叫不是亲生的，感情会特别好？”

“哎……”在此之前早已被林森战战兢兢剧透了一点不可言说的内容，段瑾此刻难得展现出几分洞悉一切的豁达：

“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想做点什么，只要不犯法，我们做长辈的也不能硬拦着啊，尤其是感情上面的事……又不违背伦理道德，孩子开心最重要嘛……”

“你是说，他们是那种关系……”卓越的语言理解能力，头一次被应用在了这种地方，秦云飞的眉头越皱越紧：“不能吧……这不可能吧……”

和很多年后才认识沈序的段瑾不一样，同在核心区政要机关工作的秦云飞可以算是看着沈序长大的。

从很小的时候，被前一任指挥官带着各单位认人，到少年时期，学着怎么要各级行动的法院批条，再到后面当选上任，各类工作上的接触合作，更不要说秦迟做了副指之后，还会隔三差五地把沈序拉到家里吃饭，对秦云飞来说，沈序和自己养大的孩子没多少区别。

因此，她对沈知许的定位一直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养大的弟弟。

她几乎见证了沈序从捡到到养大孩子的全过程，不仅会在军部工作过于繁忙的时候，偶尔顶替前任指挥官和沈序，帮忙开家长会，还在沈知许分化成Alpha后，倾情提供了以自己儿子为依据的有关Alpha抚养的全方面指导教程。

秦云飞从来没想过这两个人会有除了亲情以外的任何关系。

望着她眉头紧锁的样子，段瑾抱着汽水罐子在旁边好奇地问道：“他们俩当年有领养手续吗？”

“没有。”秦云飞显然还是接受不了这件事情，只能抹把脸强迫自己冷静：“沈序那个时候还太小，而且他的身份特殊，当时议会那边的意见，不想让他在法律上跟任何人存在亲属关系。”

“那不就行了，”段瑾越想越合理：“不是亲生的，又没有领养手续，这在法律上连婚都能结了，谈个恋爱算什么。”

此刻，全联邦最懂联邦法律的人坐在旁边，悲哀地发现从法律的角度看，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攥着手中早已变成常温的易拉罐，秦云飞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找个机会，亲自去问问沈序。

*

“秦院？找我有事吗？”

这家私人医院的顶楼早就被预留下来，对外假称设备更新，以此避免有人打扰或者走漏消息。

在沈序就要踏入病房的前一刻，秦云飞及时拦着人，把他拉到一边的走廊上。

“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午后空无一人的走廊，四周都静悄悄的，秦云飞坐在沈序旁边，神色犹豫。

前几天段瑾和她说起，在沈序身上感觉到了Alpha的信息素。

“万一……是不小心沾上的呢？”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下，秦云飞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说出了一句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这种东西还能不小心沾上？”段瑾难得听见如此违背科学、不顾常理的开脱：“不过，指挥官是Beta，他可能确实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要不要找个机会提醒他？”

机会是能找得到的，但找得到机会，也并不好开口。

踌躇了很久，终于在沈序逐渐变得疑惑的目光中，秦云飞斟酌着开口：“你和你弟弟感情一直挺好的啊……”

她想好了紧接其后的一整套说辞，例如什么关系很好，但是还是要注意距离啊，什么就算真想试试谈恋爱，也一定要想好啊，什么凡事不要着急，从亲人换了个身份，也要慢慢接触啊。

可这些她都没来及说，就听沈序在她之前开了口，没有来由地说出半句话：“现在已经不是了……”

秦云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是什么？”

“他已经不是我弟弟了。”沈序微笑着，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开心，让人怀疑他根本没听出来对方话里的意思：

“我们准备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