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指不在,军部自动归于议会管辖,更不用说军部还有一部分是被首席安插进来,或者在这些年里选择投效过去的,总之,有人觉得干脆顺从议会的安排,有人仍然念着旧情,还有人在犹豫。
“违反军令的话……”
宋宸撑着脑袋,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思考着这么干的后果,他实在是个行事太过古板传统的人,甚至至今无法都舍弃当年在军校里接受的服从一切命令的思想教育:
“那和造反有什么区别……”
听到这句话,职员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有些失望地看着他。
“……好吧。”他心底里也觉得自己实在不该对一个恪守教条的副指抱有过高的期待:“如果你也批准参与这次政|变的军事行动,就在批文上签个字吧。”
电子笔被递到宋宸的手上。
他的勇气好像都在总指离开后的那场清扫里被耗尽了。
他这种信奉保守主义的人很少能有那样不顾一切的瞬间,在安顿好自己的家人之后,回到军部大楼,打算直面血腥残酷的死亡。
可偏偏,预想中壮烈的死亡没有到来。
反而,他突然接到了成为副指挥官的任命。
当上副指挥官的这八年,他虽然依然与顺从议会、顺从首席的那一派水火不容,但他也目睹了军部里明着反抗的那些人被清扫的下场,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因为种种“意外”而默默地倒在某个夜晚,只留下家人在一年复一年地哭泣。
他捡回了一条本来想要舍弃的命,可却又因为这一次失而复得而忽然变得惜命。
他如今还能照料着那些被清扫了的同伴的家人,可如果他也意外身故,谁又能帮他照顾他的家人……
手里的笔尖悬停在数据屏上方。
职员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清扫过后,军部内部对上面再大的不满也不得不偃旗息鼓、埋到心底。除了投效的那一派,其余人也都只是继续自己的工作,没再去想这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直至今天。
即使想要争取点什么,可毕竟别人也有为了自己或者家人而放弃抗争的权利。职员这样想着,默默在心里为总指祈祷逢凶化吉,却突然听到宋宸嘴里喃喃了几个字:
“还是……造反吧。”
几天前,那份从回忆里被提起的喜糖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又坚定地托起电子笔的笔尖,让它迟迟无法落下。
数据屏和通讯器被很快地关了机,连同手里握着的电子笔一起被扔到办公桌的另一边,宋宸翻出自己的私人通讯器,匆匆忙忙地给妻子发短信,他的面容不由得在此刻绷紧,看上去略显严肃,可打字的手指却抖得不停。
“……啊?”处在猛然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职员一时反应不及:“你说什么?造反?”
“造……造反。”宋宸还是说不习惯这两个字,每每说之前都要先做做心理建设:“我实在是……我下不去手签这个字。”
职员没办法去想宋宸做出这个离经叛道的决定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他呆呆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而后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往门边跑:“好!你放心!今天——今天不会有任何一张批文从军部传出去!”
*
这场政|变直到两个月后才彻底平息,所有的一切如石入水,在涟漪之后被逐渐抚平。
“他说他不想见。”
搬回核心区从前住的房子,沈知许坐在不常住人的客卧床边,一面瞄着紧闭的门缝,一面微微压低声音,对着通讯器道。
“……没有人逼着他见。”另一头的秦云飞撑着额头,暗暗在心里念了句沈序真是个一结婚就连自己通讯器都拿不到手的夫管严:“但你至少得把通讯器还给他,让他知道一下……”
“不用了。”沈知许今天是铁了心不想让沈序听到那个名字:“我会告诉他那个人渣要死了,就别让他知道他死前还想见他了。”
对面还没有回答,门外就响起了细微的开锁声,沈知许挂断电话快速起身走到门边,就见门在他眼前被人打开。
门被推开半边,沈序站在门外,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地看着他,冲他一伸手:“通讯器呢?还给我。”
他伸出的手上,手腕处的旧伤早已因为尝试的各种祛疤药而淡了许多,重新愈合成一小块疤痕不甚明显的光洁皮肤。
自从事情尽数了结之后,沈知许一直严防死守着所有动向,就怕某些人在死前还要给沈序找不痛快。
今天甚至是刚瞥见来电人,他就拿起通讯器躲进了客卧里。
沈知许总不能当面说自己拿走通讯器的原因,只能有些心虚地把藏在身后的通讯器放到沈序手里,不自然地开口:“哥,你答应过我的,度蜜月的时候不处理工作的。”
沈序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去看通讯器,屏幕上,刚刚的通话记录还没有来及被删除。
他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轻轻道:“……我不会去见他的。”
沈知许没反应过来:“什么?”
“没什么。”
沈序把通讯器收起来,再看向沈知许的时候,那双好看的眼睛里也含着笑意:
“今天不忙工作,今天陪着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