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二岁到二十八岁,整整十六年、五千八百多天,越溪拍过的照片实在太多了。
贴在墙上的那些,已经是她挑选过、自己觉得满意的。
而即便是贴在墙上、天天都能看到的照片,时间久了,感官也会变得麻木,不会有太深刻的印象,再加上数量同样不少,就算是越溪本人,也很难一下子从那么多照片里想起其中某一张,并将之与眼前的景色对应起来。
直到克罗宁用双手当成取景框,替她框定出了特定的范围,才将越溪的记忆唤醒。
大学四年,她自然有很多照片是在校园里拍的。
但连越溪自己似乎都忘了这一点,经年累月之后,似乎只有照片上的部分能被她记住,而镜头之外广阔无垠的世界都变成了一片混沌。
却在这一瞬间,又重新变得清晰可辨。
越溪沉浸在这瞬息的震动之中,久久才终于回神。
这一回神,才发现克罗宁一直维持着那个从后面圈着她的姿势,虽然看不到对方,但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以至于她都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时洒在自己颈间的热气。
后颈的皮肤几乎是立刻就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毕竟这个姿势实在太……引人遐思了。
仿佛下一刻克罗宁的吻就会落下来,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越溪下意识地想挣脱,然而身体才刚一动,克罗宁就已经先一步退开了。
仿佛一切都是越溪想多了,她真的只是出于好意上前帮忙。
越溪有点不上不下的尴尬,只能往旁边走了一步,随意找了个话题,“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明明克罗宁只进过那个房间一次,而墙上的照片又多得根本看不过来,她怎么能……记得比越溪这个当事人还要清楚,甚至能够从现实中寻找到对应的风景。
克罗宁抬起胳膊抓了抓后脑勺,眼神游移,不敢看向越溪,含糊地道,“其实我也不是全都记得,只记得几张比较特别的,还是因为这些照片刚好贴在墙中间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我想它们对你的意义肯定不一样,就忍不住猜测是在哪里拍摄的……”
越溪一怔。
这些照片贴在墙中间吗?
她自己都没有印象了。
毕竟她贴的时候就没考虑过这些,都是顺手就贴了,没有刻意去调整过位置。
至于说不一样的意义……
连越溪自己都觉得,那段大学时光普普通通,没什么可怀念的,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当照片这个载体、或者说是媒介被克罗宁提出之后,那个时期的回忆就像是被激活了,能够记起很多拍摄时的细节。
她甚至能清晰地记起自己拍摄眼前这张“照片”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清晨,雨已经停了,但整个世界似乎都还是湿漉漉的,透着一点阴冷,校园里人很少,越溪拿着相机从这里经过,忽然就注意到了覆盖在大树上的藤蔓与青苔,以及在这小小方寸间来回忙碌的蚂蚁。
那一瞬间,生命的幽微与玄妙,一定触动了她。
所以她才举起相机,将这一幕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