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段云暮起晚了,她洗漱好出门,段悠悠已经把两条腊肉给隔壁杜大娘送去回来了。这会,她正踩着个垫脚的木凳子站在灶火前煮面。
“起开,我来煮。”段云暮把她拎起来放到地上,忍不住顺手掐了一把段悠悠的脸蛋,“平时也没少吃,怎么就不见你长个子呢?”
“我又不矮。”
段云暮似笑非笑地踢了一脚她刚刚垫脚的凳子。
凳子滑出去两步远,刚好停在旁边的悠悠脚下。
段悠悠:“……”
接下来,段悠悠安分了好一段日子。每天,白天段云暮捣鼓她的铁器,段悠悠就坐在隔壁读书。晚上段云暮开火烧饭,段悠悠在旁边给她打下手,段云暮就顺口考校她一天的功课。
段悠悠虽然嘴上说着讨厌武嗔,但书还是认真读了,《大昭经济术》段云暮的笔记旁边又多了一批悠悠龙飞凤舞的字迹。
段云暮翻着书考她,看不明白她字迹的时候还会拿去问她。
段悠悠看着自己的字,有时候也怀疑自己下午读书时是不是睡着,在往书上乱写梦话。
这天,一切如常,段云暮在用机器冶炼新的一批铁料。
机器的水冷却塔内,冶铁排出的热空气遇水雾快速降温,冷空气顺着导管排出,重新转回冶炼塔里。
段云暮在巨大的嗡鸣声中蹲下身,打开了底部的燃料盒。
小盒子内装着一块巴掌大的物什,正发出幽幽的荧光,随着机器的不断运转,那块物什在燃烧中不断地变小。
这正是这个月她从官府里领回来的金贵燃料——丹木膏。
段云暮检查完机器的运转,刚脱下手套准备歇口气,就听见一声婉转的口哨从后面的屋子里传来。
段云暮眉头一皱,推开屋门。
隔着半个院子,她就看见段悠悠趴在她那屋的窗口,手边丢着一支劈叉了的细豪笔,用书本垫着下巴趴在窗台上,正乐滋滋地冲着外面招手。
“小武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对面窗外,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正蹲在后门的台阶上刷碗,洗好的碗在他手边垒了一叠,他把一桶脏水泼进门口的水沟里。
这是杜大娘家一个表亲,叫杜有武。他家里没人了,索性把老家的地卖了投奔杜大娘,他现在早点铺里帮佣,以后为杜大娘养老送终,杜大娘死后早点铺就是他的。
杜有武听见段悠悠的声音,耳根悄无声息地红了。他不说话,又拿出一个碗接着刷。
“喂,你听见我说话没有啊?”段悠悠不满意了,加大嗓门,“你干什么不理我?”
段云暮无声无息地走到她身后,一把掐住她的耳朵。
段悠悠面露惊恐地回过头。
段云暮站在窗口,目光挑剔地上上下下打量了杜有武一圈,看上去不太满意。
她揪着段悠悠的耳朵把她扔回了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教训她说:“别人不理你,就是因为不想理你。你书读明白了吗,就学会对着小男孩儿吹口哨了?”
杜有武蹭的一声站了起来,脸更红了。
他不敢正眼看段云暮,站起来在窗口下徘徊了两圈,才嗫嚅着说:“不是的,我不讨厌……不讨厌她。”
段云暮没想到这破孩子还敢跟她顶嘴,一挑眉:“你说什么?”
杜有武急道:“我说我不讨厌悠悠!”
“哦?”段云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目光最终落在段悠悠身上,“悠悠?”
悠悠背后一凉,寒毛正在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段云暮一拂袖把窗户甩上了:“你算哪根葱,悠你大爷悠!”
段云暮一个下午都有点沧桑,她一直没觉得自己有多大,没想到一转眼,已经到了要棒打自己妹妹的鸳鸯的年纪。
她沧桑着用冷却塔的散热器热了一个烧饼给自己加餐,结果加热的时间太久,脆弱的面食被烤焦了。
段云暮看着那个焦了的饼,认为她有必要找个时间,专程修理一下段悠悠这个小同志的早恋思想。
没想到她还没动手,段悠悠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夜里,段云暮照例被噩梦惊醒。这个梦做的次数越多,醒来时胸口的痛觉就越发家常便饭,段云暮一边按着胸口,一边在脑子里回放梦里那种她听不懂的语言。
她原本像通过梦最后出现的凤凰图案来查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凤凰图案的线索到归南阵就断了,那么,会不会那些人说的古语才是真正的突破口?
段云暮想着想着,门从外面被推开,段悠悠就抱着她的枕头扑了进来,小炮弹一样一头扎在了段云暮床上。
“你干什么?”
“姐。”段悠悠霸道地把段云暮挤到一边,自己盘腿坐在床上,“我有很严肃的问题要跟你讨论。”
段云暮瞥了一眼窗外的天光,嘲讽道:“半夜四更,你可真好学。”
但到底没赶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