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里武嗔红烛帐暖,不妨碍段云暮另一头挑灯夜战。她在钟离阁的藏书里找到了寺庙标准制式的建筑图,她把其中藏经楼的一页偷摸带回了屋。
她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测:宝雨寺快要压不住地底的群妖了。
钟离阁正在制作一批适用于宝雨寺藏经阁的禁制,因为武嗔并不想让铸剑师们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所以把这套禁制拆成了无数零件。
段云暮想做的,就是依据已有的零件图纸倒推,复原出这套禁制的原型。
不知不觉,就到了三更。
宵禁后的宫道忽然一阵喧闹,悬枢令在宫内追人,举着的火把照亮了半边天,为首的人一指钟离阁的大门,喝道:“追!我看见那小贼跑进这里去了!”
段云暮眉心微微一蹙,站在二楼合上了窗户。
下一刻,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后按住了她的肩膀,带着深夜凉意的胸膛从背后贴住了她,把她禁锢在方寸之间。
“唔……唔唔……”
段云暮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却被一把捂住了口鼻。
“不要叫。”长秋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长秋刚进室内,外衣和手掌都冰凉,“站起来,关灯然后躺到床上去,小点声,那些人马上就要上楼了。”
灯花噗的一声响,段云暮倾过身把灯熄了。
长秋松开手,整个人倒在了段云暮床上。
段云暮恶狠狠地踹了她一脚,压着声音说:“外面的悬枢令是来追你的?你有干什么‘好事’了?”
长秋躺着不动,一把拽过旁边的被子滚了两圈。
段云暮牙快咬出血了:“长、秋。”
“啧。”长秋不太高兴地睁开眼,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没办法,我只能来找你,我房间里灯都是冷的,还不是一眼就被悬枢令的人看出有问题。”
段云暮差点被气笑了:“你自己做的贼,他们来抓你关我什么事?”
“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什么叫我一个人做贼,你我难道不是早就在同一条贼船上……”
长秋的话音被两声门响打断了。
“段姑娘。”有人在门外说,“悬枢令奉旨稽查逃犯,请开门配合。”
长秋立即噤声,冲段云暮竖起一根手指。
神情竟然有些得意。
对视片刻,段云暮口型道:你?还我清白。
长秋一摊手,回以口型:没有了。
段云暮恶狠狠地瞪了长秋一眼,对门外说:“几位大人稍等,我披件外衣。”
门外除了三名悬枢令的长官,钟离阁的邹大人也陪在一边。邹大人拢着袖子,正不厌其烦地解释:“我们钟离阁都是殿下从全国搜罗进宫的能工巧匠,大好的前程,怎么可能收容逃犯……”
段云暮唰的一声拉开门。
邹大人换气的当口,正对上段云暮背后长秋似笑非笑的眼睛,当即被口水呛住,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来:“咳咳咳……”
悬枢令有点困惑地看着他:“怎么了邹大人,有什么不对吗?”
“……”
邹大人艰难地缓过一口气,不可避免地想歪了——毕竟段云暮和长秋的那点桃色传闻可是他亲手写在折子里交给武嗔的。
“你们解释一下。”邹大人虚弱地说,“半夜三更,为什么两个人在一间屋子里?”
“……”
邹大人点名:“段云暮?”
段云暮沉默片刻,走回房间里拿出一沓图纸递给邹大人:“我们……在一起学习。”
邹大人的表情空白了。
悬枢令三脸茫然:“邹大人?”
长秋的反应最直接,直接笑开了。
她一边笑,还一边从背后揽住段云暮的肩膀,脑袋一耸一耸地靠在段云暮的肩头:“得了吧你,瞎编也就算了,你看你编出来的理由有人相信吗?”
“邹大人。”长秋冲着邹大人眨眨眼,“你跟几位大人解释解释呗——反正你说我们是在做什么,我们就是在做什么。几位大人也是,赶紧进来搜吧,等搜完了,我们还要继续‘学习’呢。”
段云暮屋里的布置一览无余,没有能藏人的地方。悬枢令兜了一圈就出去了,长秋翻出钥匙给他们开了对面自己屋的门。
两边检查完,长秋当着众人的面,又钻进了段云暮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