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云暮眼睁睁看着邹大人脸上闪过了“有伤风化”四个大字。
……
段云暮用脚想都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长秋夫人夜宿隔壁,两个人大战三百回合难舍难分——此类不实信息会通过包括邹大人在内的好事者们传遍钟离阁。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长秋本人,现在还得意扬扬地冲着她笑。
段云暮伸手想把长秋拍在门板外面。
长秋此人不要脸,她从门缝里挤进来,凑在段云暮脸边,突然问:“我很确定你是个凡人,你妹妹怎么会是个妖修?你跟我说实话,那到底是不是你亲妹妹?”
她的气息凑得太近,段云暮皱着眉往后避了半步:“……什么意思?”
“段云暮,你喜欢男人吗?”
段云暮扶着门按了一下额角,转过身,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口一致:“我请问,你是不是有病?”
长秋又没头没尾地笑了,段云暮觉得她今晚不太正常。
“好吧,那不说这个了,今天算我欠你一个大人情。”长秋说,“为了报答你,我决定跟你分享一个绝密消息,怎么样?”
“你去藏经楼楼下看过了?”
长秋哽住:“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然后跑出来的路上还一不小心被人发现了,被悬枢令的狗追着一路咬到了这里——不就是这么回事儿吗?”
“当然不是。悬枢令要抓的‘逃犯’本来就不是我,只不过我出现的时机比较不赶巧,差点被他们当作‘逃犯’一锅端了而已——你看,我让你别急着下结论吧?这才是我真正要跟你分享的秘密。”
长秋竖起一根手指,在段云暮面前晃了晃:“我们猜得没错,藏经楼的地下关的就是武嗔用来做实验的妖修,我今天能下去,是因为我进去的时候,上下的通道已经从下面打开了,有妖修要自己跑,悬枢令在抓它们。我呢,只是顺道观光了一下,不小心被看见了的人类啊。”
段云暮皱起眉:“……有妖修跑出来了?”
“嗯哼。”长秋点头,“我看着他们跑的,都是男身,修为也就歪瓜裂枣的那一点吧,不是你妹妹——哎,再仔细说说你那妹妹呗,听你上次那口风,封柱国专门一趟去抓她,她得是几百年道行的大妖吧?”
“你那么关心我妹妹干什么。所以藏经楼压不住那群妖修了,武嗔才提前启动了钟离阁的征选,把我们这些人召进宫给她打禁制。”
“嗯?”长秋莫名,“什么意思?”
段云暮拿来她刚刚搪塞邹大人用的那一打图纸,示意长秋滚到床上给她让地儿,她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把图纸铺开:“这就说来话长了。”
段云暮根据图纸,已经差不多倒退出了禁止的原型,讲给长秋听不是因为她好善乐施,而是她如今只有凡人之身,入行不过十年,在禁制上的造诣不可能比得上长秋。
在长秋面前复核一遍通过,她才能拿着这东西……去见武嗔。
窗外天光蒙蒙亮,段云暮讲,长秋提问,段云暮就着她的提问把自己的一稿修了个大概,最后冲长秋一摊手:“别的没了。”
“大概就是这样,武嗔为了做妖血实验抓了各种各样的妖修关在藏经阁里,但藏经阁原有的禁制动荡,控制不住这么多人了,就需要一批新的零件来加固禁制,所以就征选了我们这些人进来给藏经阁打补丁——打补丁还不告诉我们在补什么,就给两张破图纸让照着做。”
长秋支着下巴沉默片刻:“你凭借几张图纸一张建筑图就能猜到这一步,那接下来呢,现在来龙去脉梳理清楚了,接下来你想干什么?”
段云暮将近十二时辰没有合眼,她体魄不如修士强健,眼底已经带了淡淡的青色。段云暮揉了一下眉心:“武嗔已经起了疑心,不然昨天的人不会冲进钟离阁。从今天开始你的活动会加倍困难,除非……”
“除非什么?”
段云暮冲着她笑了一下:“除非这个时候有人主动冲出来替你吸引火力。”
长秋不知怎么,突然愣住了,反应都慢了半拍:“……哦?难道这个人是你吗?”
段云暮哼笑一声:“现在是你欠债,欠债的可没资格提问。”
她伸手在柜子里翻了翻,把一帖药拍在了长秋面前的桌面上:“帮我把这帖药下到邹大人早上的茶水里,咱们算两清。”
“这是什么?毒药?”
段云暮翻了个白眼:“你当我傻啊,这当然不是毒药,这只是让邹大人今日腹痛,不方便离开钟离阁而已。”
长秋眯起眼睛。
她不否认,她此前小看了段云暮——段云暮看上去实在太简单了,人简单,行事作风也简单,怀疑什么、好奇什么、想要窥探什么,几乎都不会刻意在她面前隐藏。
但就是这么个“简单”的人,一声不响还原了宝雨寺的禁制,倒推出了武嗔一系列行事的逻辑。
长秋目光沉沉地看着段云暮的发顶——段云暮全然不顾自己抛下了一个多大的炸弹,已经自顾自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工了。
长秋是从腥风血雨里杀出来的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但还是没忍住。
她喉头上下一滚,问:“……段云暮,你到底想干什么?”
段云暮茫然地“啊”了一声,意识到长秋在说什么,坦荡又无赖地冲她眨眨眼:“我不告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