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觉再次恢复时,他们才惊觉——方圆数十里的山峦已经被巨大的冲击波夷为平地,他们站的地方变成了一片尘土飞扬的泥巴地。
藏着神秘阵法的山洞顶滚下两块碎石,艰难地维持了作为“一个洞”的形态。
雷劫的余波在半空中溃散,所有人都看向悠悠。
悠悠的背影却连个晃都没打,垂在身侧的指尖闪烁的灵光充盈如故,一时让人看不出她的深浅。
悬枢令的人跟她从洛阳一路到豫州府到秘境,都知道悠悠打架厉害,但没人想到她打架这么厉害——她居然能跟一个照面就打碎柏衡五脏六腑的能量打个平手。
悠悠收割了一波敬畏交加的目光,却仿若未觉。她侧过脸转向武嗔的方向,眉梢微微一挑。
武嗔不知道接到了什么信号:“走,我们马上往秘境外走!悬枢令开路,悠悠压阵——你们血玉卫的废物还躲在那看什么热闹?不想死就赶紧把你们督主抬起来跟我们走!”
原本相互看不顺眼的人修、妖修、半人半妖修三拨人捏着鼻子汇成了同一支队伍,沿着悬枢令记录的来路开始寻找秘境的边界。
从被夷平的空地走出一段回看,才发现刚刚悠悠跟天劫的交手足足震塌了小半座山,远处的草地与流水如故,但树木被灵气的余波席卷,齐齐向同一个方向倾倒。
血玉卫和悬枢令中偷偷往队尾瞥悠悠的目光更多了。
悠悠脚下步履如常,微微眯着眼睛始终注视着半空。
雷声还在响,众人一路下山,空中的隆隆声就如影随形地跟了一路。它不像是在警告,而像是在伺机以待——
等这支队伍里的守护者露出颓势,它就能把剩余那些待宰的羔羊全数吞下。
悠悠眼底绿莹莹的灵气噼里啪啦作响。
天劫在窥探她,而她也在威胁天劫。
雷声轻了下去。
这天劫果然通人性,知道欺软怕硬。
地面上的悠悠被它归入了硬石头的行列,它担心自己啃不下这块石头,于是默默地偃旗息鼓了。
队伍最前方的武嗔看了一眼后方的情况,却没有放松,眼底反倒有隐隐的忧虑闪过。
这时,听霜手中的引路木牌一亮:“殿下,我们到了。”
引路木牌是一种专供修士使用的指路工具,将一点灵气附于木牌上,木牌能记录手持木牌的人在十二个时辰内的行踪。
一般的修士都不稀罕用这玩意——都是能成为修士的人了,谁还不认识路了?
好在听霜心细考虑到这次去豫州府是参战,担心出了什么意外,武嗔无从得知他们这支悬枢令的去向,才带了一块引路木牌。
这会儿恰好派上了用处。
一层流光溢彩的水膜在秘境的边缘流淌着,分开了内外两个世界。悬枢令把手掌轻轻覆盖在水膜上,水膜以手掌为中心荡开一圈涟漪,但没有攻击他。
但当悬枢令想要穿过水膜走出秘境时,水膜立即在“咕咚咚”声中包裹起他迈出去的半个身体,把人弹回了结界内。
人倒在地上,没了声音。
听霜蹲下切他的脉搏:“没受伤,只是被弹晕了。”
武嗔隐晦地和悠悠对视了一眼,问:“这怎么破?”
悠悠面无表情:“强攻。”
武嗔一挑眉:“你这一路又砍树又砍雷的,你除了强攻就不会别的了?”
悠悠还是面无表情:“愿闻其详。”
听霜在一旁听了她们两个来回的对话,心念微微一动,意识到不对。
表面上听着,像是武嗔在挑衅悠悠。可听霜是见过悠悠对武嗔真实态度的人——从来都只有她挑衅武嗔的分,没有武嗔挑衅她的。
那武嗔在干什么?
武嗔冲着悬枢令一扬下巴:“结阵。”
结阵也是强攻。
武嗔挑衅悠悠是为了把强攻的工作揽到悬枢令的头上……为什么?悠悠受伤了?
悬枢令在武嗔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动了,他们体内在妖血同时被催动,五颜六色的灵光接连在空中亮起,灵光深处虎啸、狼鸣、蛇嘶的声音混成一片。
群妖结阵,撞向结界的边际。
结成的阵法重重砸在水膜上,水膜上出现了裂纹。
“咔嚓——”
“轰隆隆——”
武嗔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仓皇回过头,看见悠悠平静地站在队尾,她的身后,原本已经平静了的雷光再次大炽。
藏在雷光背后的意志狡猾地看出了悠悠的外强中干,指挥着漫天的雷与电再次扑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