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在转身的同时手下轻轻一托,灵气把血玉卫和昏迷不醒的柏衡一起渡到了结界的边缘。强攻结界的悬枢令没有收手,水膜已经被豁出一道小口子,悬枢令把一条胳膊从口子伸出去。
无事发生。
悬枢令喜道:“殿下,我们把结界打破了!这个方法可行!”
武嗔背对着结界,脸上却没有笑意。
她看向悠悠。
悠悠的长发被雷电聚集时带起的狂风卷得乱滚,她的目光在半空与武嗔一碰,又很嫌弃似的挪开了。
武嗔喉头微微一滚:“你……”
武嗔看出了悠悠负伤,看出了天劫对悠悠的忌惮,于是一路小心地维持着这个平衡,不让天劫有发现悠悠外强中干的契机。
但走到结界边缘,到了必须要强攻的时候。
假的还是瞒不住。
天雷的威压几乎在瞬间就逼了下来。
武嗔目光一凝。
武嗔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皇太女,被身边的人环绕着劝诫“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的。她从不受宠的公主,走到北境一方统帅,再到踩着一众兄弟入主东宫,骨子里就是狠戾的。
在天威面前,武嗔的第一反应不是退缩,而是迎上去。
灵光在武嗔的指尖闪动,她提气,想要助悠悠一臂之力。
就在这时,悬枢令从背后拉了她一把:“殿下,这边走!”
同时,悠悠从半空打下来一道,把武嗔兜头裹住,一个气泡裹住她,丝滑地把她顺着刚刚打开半人高的结界裂缝丢了出去。
武嗔被丢到了地面,气泡咔嚓一声裂开。
她艰难地站直了:“你……”
悠悠语气轻飘飘,仿佛就在她耳边响起:“大妖和天劫一战,你还没资格撮合。”
武嗔艰难地站直了。
只见以悠悠为中心,四周的草木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绿色的灵光从树木的根系流淌到枝干,而后汇入悠悠的身体,将她整个人充盈了起来。
天劫在转瞬之间就要劈下,电光雷光和灵光亮成一片,身在战场中心的悠悠动作却是几乎凝定的。
此地草木的灵气汇入她的身体,她双手结印,几乎轻盈地接住了第二道天劫。
轰隆——
巨大的对冲能量以她的指尖为中心散开,血玉卫想要矮身躲避,被身后的悬枢令提起来往后一丢,借着这股向后的冲力从结界里飞了出去。
血玉卫:“……”
生死关头,读圣贤书入道的血玉卫和“邪魔外道”的悬枢令相比,显然是后者脑子更灵光,更会抓准时机保命。
风暴中心,悠悠的身影微微晃了晃,几不可察地往身后瞥了一眼。
血玉卫迅速回过神,正在跟着悬枢令一起有条不紊地快速外撤。
往上数两百年,自悬枢令建制至今,这大概还是两边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的合作。
第三道雷光开始在半空聚集。
悠悠收回目光尝试提气,气息哽在她的胸口,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悠悠喉咙艰难地一滚,把就要呛出来的一口血咽了回去。
悠悠比谁都清楚,在天劫面前她远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游刃有余。在结界中接第一道天劫时她就负伤了。
第一道天劫在半空消散的瞬间,悠悠胸口也一阵剧烈的闷痛,而不等她痛呼出声,她就感到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不是她的感觉,是从她触碰到了的灵力传给她的,别人的感觉。
像是把人的心拎到半空,又轻飘飘地放下。
心脏害怕又胆怯地缩瑟了一下。
悠悠愣住了。
这是什么?
天劫的能量被她护体灵气荡开,这种奇妙的感觉转瞬即逝。
悠悠盯着自己的指尖短暂地一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是天劫残余能量波动中传来的意志。
天威和天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仙人和凡人,以自己的意志操控着他们的老病生死,双脚踩在地面上的不管是人还是妖,永远都是仰起脖子看天的。
因此人总觉得自己头顶的这片天无所不能。
悠悠在直面天威的瞬间,竟然感受到了天的恐惧。
天……居然也会害怕吗?
悠悠要往后退的脚步强行定在了原地,要出口的闷哼一并屏了回去,人五人六地在原地站直了,注视着消散的雷光。
旁观的人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还以为那是悠悠游刃有余的高手风范。
而武嗔的眼角轻轻一跳。
悠悠有多讨厌她不言而喻,可是在房顶上跟她打一架赢了都要嘲讽她几句的,现在帮她和她的人挡掉了这么大一道天劫,怎么反倒哑巴了?反倒一句冷嘲热讽也没有了?
武嗔不知道是被虐待出了惯性,还是真的感到什么不对,忧虑重重地对上了悠悠的目光。
恰好悠悠也正在看她,悠悠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眉梢微微一动。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