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的气息微弱极了。
“你……”悠悠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发紧“你看不见我吗?”
凤凰睁开眼,她的眼珠上蒙着薄薄一层灰色的水膜。
灵气在悠悠指尖爆开:“闻慈干的?你等着,我这就去宰了他——”
“回来。”
凤凰的目光没有焦距,手却无比精准地搭在了悠悠的手腕上。
悠悠多碰她一下都怕碎了,立刻停下了脚步。
宫禁之内,夜色浓稠得像泼墨。零星的灯光跟着闻慈走了,悠悠和凤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站一卧,悠悠听见凤凰在她身后说:“我虽然被困在宫内,但外面的局势我也是知道的,十几万兵马被武祷拉在长安外面,十里八寨地守着门呢——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们发现了一个结界秘境。”悠悠说,“它里面有一个南归阵,阵法的另一端连通着这里。”
“你们?”
“我、武嗔还有柏衡。”
凤凰声音一沉:“他们两个知道什么?——你是怎么知道南归阵的另一端连着宝雨寺的?”
悠悠不说话了。
她不知道,她以身试法往里一跳,赌对了,爬起来人已经进了长安。
凤凰额角跳起了一排小青筋,这大概是她这副活死人状态下能做出的最活泼的表情。凤凰一字一顿:“我看我小时候揍你揍少了。”
悠悠捏着她冰凉的手腕,喉咙轻轻一滚:“那你以后再揍,只要你好了,我随便你怎么揍,你让我给你递扫帚都行,好不好?”
“别说这种丧气话。”凤凰几不可察地摇摇头,“叛军还围着城,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血玉卫在秘境和长安之间布置了一个南归阵,必然有他们其中的道理。”
“方便挟持你。”悠悠冷声,“不然就算他们把你偷出了洛阳,哪有这么容易就送到长安?”
“不止,你能猜到秘境与血玉卫彼此勾连,‘天威’的来龙去脉想必柏衡都跟你们说清了吧?”
“说了,他说完后自己就被雷劈了。”
“柏督主真是。”凤凰笑容无奈,“一把年纪了,还是个热血儿郎。”
悠悠一愣,忽然意识到:“你早就知道天威的存在?”
“谈不上很早,大概比血玉卫的大祭司更早一些。我生来与凤凰神血脉相通,五行之外圣人不言……但我处境特殊,多少能感知到一点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们,然后让你们去单挑天威吗?”凤凰笑了,“你跟它打过了吧,打得过吗?”
打不过。
悠悠又不说话了。
凤凰没力气抬手,于是像哄小孩似的呼噜了一把长在她掌间的绿叶:“好了啊,不跟你们说……尤其是不跟你说,是因为没用。”
悠悠一挺后背,手搭在剑上。
凤凰赶紧补充:“不是你打不过它的那个没有,所谓‘天威’,原本是千年前就该跟着凤凰神族一起消灭的东西,它如今之所以还在,还越来越猖狂,是因为‘天威’的背后是‘人心’。一道天雷劈下来,你能提剑去挡——但要是千千万万诡谲的人心,想要让世界重归于赤炎帝封印凤凰神之前的战乱呢?这是防不胜防的事,防没用,我又何必多添你的忧虑。”
“可是为什么?”悠悠问,“人心是血玉叛党生出的悖逆之心,那闻慈呢,他跟着武嗔两百年,一个长安的寺庙住持,这些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正因为表面看上去毫无关系,闻慈才是这个局最好的破局之处。找到闻慈跟着血玉卫造反的原因,有很多事或许都会迎刃而解。你刚刚说闻慈跟了武嗔多少年?”
“两百年,不会更久了。”武嗔相关的历史悠悠恶补过,因此对答很流畅,“武嗔受封太女就是两百年前,在之前她在北境打仗闻慈在长安,闻慈不可能跟她有联系。”
“对啊。”凤凰弹了弹手边的小草叶,“闻慈跟武嗔共事两百年,那两百年之前呢?”
悠悠一愣:“之前,之前他是宝雨寺的住持啊?”
“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是宝雨寺的住持。去查,查闻慈的生平履历,进入宝雨寺之前他是什么人,跟谁有过来往——尤其是,他从前跟血玉卫有什么关系。”
悠悠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在一天之内读这么多书。
要查闻慈,总不能直接张嘴问,大几百年前的事也不会有档案记录,悠悠听从了凤凰的建议,被迫把自己往藏经楼中浩瀚的经书里一埋,开始在闻慈古老的藏书中寻找蛛丝马迹。
其间,悠悠几度昏睡过去,睡到一半,额头在书架上磕了一个包,被疼醒的瞬间,悠悠幽怨地想:这会不会是凤凰逼她读书的新手段?
时间紧迫,悠悠没空细想是不是凤凰迫害她。
她手下又翻了一页,这是闻慈的一本游记,时间是距今六百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