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如果!”森钰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但他死死忍住了,只是让那双眼睛红得吓人,“江随,这世界没有百分之百的安全!你算不出来!你防不住所有的意外!你妈妈跳舞的时候,也算不到自己会摔下来!这是命!是意外!是你再怎么计算、再怎么规划、再怎么把我锁在屋子里,也避免不了的东西!”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捅进了江随最深处、从未愈合的伤口。他整个人剧烈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褪得惨白,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下颌的肌肉绷紧到近乎抽搐。他看着森钰,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碎裂的痕迹,里面翻涌着被最亲密的人亲手撕开伤疤的剧痛,和一种灭顶的、冰冷的愤怒。
厨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对撞。
森钰说完就后悔了。他看着江随惨白的脸和眼中那片碎裂的黑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收回那句话,想伸手去碰碰他,想说对不起。
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同样苍白着脸,胸膛起伏,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滚下一颗,砸在冰凉的地砖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江随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转开了视线。他不再看森钰,目光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有他急需抓住的、支撑他不倒下的东西。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好几下,才勉强发出声音,那声音嘶哑、干裂,像是从被砂纸磨过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好。”他说,一个字,重若千钧。
然后,他侧过身,绕过僵立在原地的森钰,走出了厨房。他的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但那个背影,却透出一种森钰从未见过的、摇摇欲坠的孤绝。
他没有回卧室,也没有去书房。他直接走向玄关,拿起鞋柜上的车钥匙。
“江随!”森钰猛地转过身,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慌。
江随的动作停住了,手握在门把上,背对着他。他没有回头。
“……你去哪?”森钰的声音抖得厉害。
江随沉默了很久。久到森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出去。”最终,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也空洞得可怕。“冷静一下。”
然后,他拧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闸门,轰然落下,将两个人彻底隔开在两个世界。
森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听着门外电梯下行、然后汽车引擎发动、逐渐远去的声音。最后,一切重归死寂。
只有窗外,酝酿了一整天的雨,终于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淹没了整个世界。
他慢慢地、慢慢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橱柜。受伤的手臂无力地垂着,另一只手紧紧捂住脸,滚烫的眼泪从指缝里汹涌而出,混着窗外喧嚣的雨声,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他赢了这场争吵吗?
不。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仅没能争取到那个机会,他还亲手,用最残忍的方式,击碎了他最想保护的人。
而他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在今夜这场暴雨里,正以不可挽回的速度,疯狂蔓延、加深,变成一道再也无法跨越的、名为“非弹性形变”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