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在医院里淌过去。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枯燥,稳当。
森钰的胳膊急不得,其他伤好得倒快。脸上的擦伤结了痂,颜色慢慢变深。江随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支祛疤膏,每天给他抹,仔仔细细的。
一周后能下床了。江随扶着他,在医院后头的小花园里慢慢走。阳光稀薄,但落在身上还是有些暖。两人走得很慢,没太多话。森钰偶尔停下来,看看光秃秃的树枝,看看花坛里还绿着的冬青。
"江随。"有一天他忽然叫他。
"嗯?"
"我们回家吧。"森钰看着远处医院大楼的玻璃幕墙反着光,"医院的床不舒服。鸡汤还没炖。"
江随停住脚,转头看他。阳光底下,森钰的脸还是苍白,但眼底那簇暖融融的光,在一点一点地重新亮起来。
"好。"他点头,手又握紧了些,"我去办手续。明天回。"
出院那天是个大晴天。天空蓝得跟洗过似的,阳光往下泼。
车进小区,停在楼下。江随从后备箱拿出轮椅——森钰的胳膊还不能使力。森钰看着那东西,无奈地笑了笑,没反对。
电梯上行。门开,江随推着他出来。走到家门口。
钥匙一转,门开了。
一股热乎乎的气息兜头罩过来,阳光从客厅窗户灌进来,照得满屋子都是亮。地板是干净的,窗台上的绿萝冒了新叶。一切和走之前一样,又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森钰的目光第一下就落在厨房灶台上。
那口深蓝色的珐琅锅,锅盖上洒着银色的星点,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盖着盖子,看不见里头。但有热气,一丝一丝从锅沿钻出来。然后是味道。鸡汤的味道。菌菇的鲜甜,钻进鼻腔,一路熨到胸口。
江随推他过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几碟清淡的小菜。
"你……"森钰抬头看他。
"杨师傅给的方子,说山里炖鸡这么放蘑菇最鲜。"江随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他走到灶台边关火,揭了锅盖。
白汽轰地腾上来。汤是浅金色的,微微翻滚着,鸡肉炖得酥烂,香菇和别的叫不出名字的菌子浮在里面。
江随盛了两碗,端过来,坐下。
阳光落在汤碗里,金灿灿。热气袅袅地升,把对面那人的脸拢得有些模糊。
森钰左手捏着勺子,笨拙地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烫,鲜,香。从舌尖一路往下淌,暖意渗进骨头缝里。他抬头看向江随。
江随正看着他。眼睛里沉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热气里,在阳光里,一点点化开了。那些后怕,那些疲惫,那些从来说不出口的恐惧,都在那团暖融融的光里松散下来。
森钰冲他弯了弯眼睛。脸还是白的,嘴角的痂还没掉干净,但那个笑是真的,亮堂堂的。
"好喝。"他说,嗓子里还有点哑。
"嗯。"江随应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热气里,他几不可察地舒了口气。很轻,很慢。像把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窗外天蓝得要命。
厨房的锅还冒着细细的白汽。桌对面坐着那个人。
日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