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展厅的工人去吃饭了。林薇和周晓雨去了附近的咖啡馆,森钰说想再待一会儿,一个人留在展厅里。
他走到最里面那面墙,上面挂着一张照片——老根叔蹲在晨光里,手摸着那个新编的竹筛。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他站在那面墙前面,没有靠近,也没有退远,就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展厅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光很安静,落在地板上,落在照片上,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上的疤痕和照片里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同一个光线下,看起来有种奇异的相似感——都是被时间留下的、被使用过的痕迹。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对着那面墙拍了一张照片。不是拍照片本身,是拍光落在那面墙上的样子。然后他打开和江随的对话框,发了过去。
没有附言。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江随回了一张照片——从高处拍的,像是站在某个没完工的桥面上,远处是城市的轮廓,天色灰白,云层很低。工地的围栏和脚手架交错着,在晨光里拉出细长的影子。
森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他打字:「站那么高?」
江随回:「验收。看完就下来。」
森钰:「安全帽戴了没?」
江随:「戴了。」
森钰:「拍给我看看。」
过了大概十秒钟,江随回了一张自拍。角度很直男,手机举在胸前,拍的是上半身——蓝色的安全帽带子勒在下巴上,在阳光下他的脸显得比平时更冷峻一些,背景是灰色的混凝土和钢架结构。帽子压得有点低,挡住了他一半的眉毛,但眼睛是露出来的,看着镜头。
森钰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走回展厅中央,看了看时间,还没到下午。他绕了一圈,又检查了一遍那面主题墙的灯光,确认没什么问题,才锁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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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多,江随回到家,先把安全帽放在玄关柜子上,然后换了鞋走进客厅。森钰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
“验收顺利吗?”
“顺利。”江随走到他旁边坐下,靠着沙发靠背,看了他一眼,“你那边呢?”
“也顺利。”森钰说,“灯调好了,不用再改了。”
“你发的照片,墙上那束光。”
“嗯?”
“角度对了。”
森钰愣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之前那张挂上去的时候光没对齐。”江随说,“现在对了。”
森钰没有说话。他把书放下,拿起手机翻了一下,又放回去。
“你今天戴安全帽的样子,”他说,“我存了。”
江随没有问他是哪一张。他靠着沙发,窗外暮色还没有完全降下来,房间里光线温吞而安静。他们坐在那里,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谁都没有再说话,但窗外的光正在慢慢地变暗,像被什么温柔的东西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