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场模拟考的铃声刺破闷热的空气时，窗外的雨还在下。

沈雨捏着笔杆的指尖泛白，草稿纸上被洇开的墨水晕成一小片云，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她慢吞吞地收拾着文具，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斜前方飘 —— 江舟已经站起身了，校服后背被汗浸出淡淡的印子，他正低头和前桌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干净又明朗。

走廊里很快涌进喧闹的人潮，夹杂着对答案的争执和解放般的欢呼。

沈雨抱着书包，刻意放慢脚步，想等人群散一些再走。

“沈雨。”

清亮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差点踩空台阶。

她转过身，江舟就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攥着一把黑色的伞，伞沿还滴着水。

他的额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直地撞进她躲闪的目光里。

“考完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

沈雨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喉咙有点发紧：“嗯。”

她其实不太擅长和江舟说话。

这个干净、爽朗、篮球场上永远最耀眼的少年，像是活在阳光里的。

而她，习惯了缩在阴影里，敏感又别扭，多看他一眼，都会觉得是僭越。

可江舟偏生就盯上了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沈雨自己也不清楚了，只是好像自己每次狼狈的时候，江舟都像一束光，直愣愣的闯入她的世界。

照亮了她被黑暗充斥着的世界，甚至是不起眼的角落。

他的示好温和又克制，像春雨润物，一点点浸透她密不透风的壳。

她曾无数次想躲开，怕自己这株不起眼的小草，攀不上他那样的白杨。

可心底又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叫嚣——舍不得。

像她这种阴暗潮湿的困境中生长起来的藤蔓，一旦见到太阳就难以克制自己的卑劣。

想要吮吸更多的能量。

自私又贪婪。

“还记得我们说过的吗？”江舟往前凑了凑，伞檐下的距离骤然拉近，沈雨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考完 ——”

“去上海看外滩。”

沈雨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话，说完才惊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尖，不敢看他的表情。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雨滴敲打着伞面的声音，淅淅沥沥的。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开始后悔。

是不是太主动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奇怪？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了。

江舟的掌心温热，带着干爽的温度，恰好包裹住她微凉的手腕。

沈雨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细碎的光，比窗外的天光还要明亮。

“我还以为你忘了。”他弯着嘴角，声音里的笑意藏不住。

“等填完志愿，我们就走。去看黄浦江的夜景，去踩外滩的青石板路。”

沈雨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眼眶有点发热。

她从来不敢奢望这样的约定，不敢相信，这样耀眼的少年，会愿意把她规划进他的未来里。

哪怕只是短暂的，但她想要抓住。

她看着他，看着雨丝在他身后织成一张朦胧的网，那些积攒了许久的自卑和别扭，好像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悄悄瓦解了。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却没有后退。

而是仰起脸，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很轻，却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