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梧桐树树叶被秋风吹得簌簌响,几片枯黄的叶打着旋儿,落在沈雨脚边的青石板上。她攥着书包带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纸是退学申请书。
落款处,江舟的字迹张扬又倔强,一笔一画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十分钟前,江家的司机找到她,把这张纸和一沓厚厚的现金递过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无奈:“沈小姐,少爷和市长先生吵翻了,哦,市长是江舟少爷的父亲。
少爷要退学去打工,这申请书和现金…… 是先生让我送来的。”
司机一幅彬彬有礼的样子,“先生说您应该知道怎么做的!”
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说完转身离开,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没有给沈雨拒绝的机会。
沈雨当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她太清楚江舟的性子,看似温和,骨子里却犟得很。
他那个当市长的父亲,向来对他寄予厚望,盼着他考名牌大学,走一条铺好的路。
退学?这简直是捅破了天。
而这一切的起因,是她。
是她要离开水乡,是她要去远方读大学,是她手里攥着那笔卖老宅换来的、依旧捉襟见肘的钱。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雨猛地回头,就看见江舟快步走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眼底带着红血丝,显然是和父亲争执过,连眉眼间都带着未散的戾气。
“为什么?”沈雨的声音发颤,手里的纸被她捏得更紧。
江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他上前一步,想去拿她手里的申请书,却被沈雨躲开。
“江舟,你疯了?”沈雨的声音陡然拔高,惊飞了梧桐树上的几只麻雀,“你知不知道退学意味着什么?你成熟点好吗?”
沈雨有些歇斯底里。
“我不在乎。”江舟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而且,我是为了我自己,我厌倦了被别人掌控的人生。”
沈雨其实都明白,他只是在减轻自己的负罪感,或者说愧疚感。
“我不需要!”沈雨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眼眶瞬间红了。
她怎么会不需要?她夜里翻来覆去算过无数遍学费和生活费,算得心口发慌。
她也想过接受时行的帮助,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她欠不起那样的人情,更欠不起江舟的。
眼前的少年,是在蜜罐里长大的。
他没吃过苦,没体会过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窘迫。
沈雨很清楚,他做出要辍学的决定,自己占了很大的因素。但她不能接受用他的前途和他的人生来换自己的前途。
这份人情,这份情——太沉重的。
沈雨看着他眼底的执拗,看着他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疼得厉害。
她对江舟是有好感的,可这份好感,太重了。重到她不敢接,不敢要。
她不能因为自己,毁了他的一生。
沈雨深吸一口气,抬手,当着江舟的面,将那张退学申请书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