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屑纷飞，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像一地无法拼凑的碎片。

江舟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白了。他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却被沈雨用力推开。

“江舟，”沈雨看着他，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清晰，“你的未来在远方，不在这水乡的工地里，不在我糟糕的人生里。”

“我不在乎！”江舟低吼，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我在乎的是你！我喜欢你！”

“我在乎！”沈雨打断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我在乎！江舟，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爸是市长，你成绩也不错，你该去考名牌大学，该去看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为了我，困在这方寸之地！”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指尖触到昨晚套在自己食指上的银戒指，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而且，我不喜欢你。”沈雨双手成拳，攥指尖泛白，指甲深深得陷入掌心的肉里。

母亲说，别困死在水乡。

她不能困死自己，更不能把江舟也拖进来。

“我和你不一样。”沈雨的声音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走，是为了完成我妈的心愿，也是为了给自己挣一条出路。

可你不一样，你有光明的前途，你不能因为任何事情，把它都毁了。”

江舟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泪水，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连呼吸都觉得疼。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他知道父亲的期望，知道自己的未来本该是一片坦途。

可他更知道，他舍不得让沈雨一个人扛下所有，舍不得看她在远方省吃俭用，舍不得……她的未来里，没有他。

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纸屑，吹得梧桐叶簌簌作响。

沈雨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止不住的颤抖。她别过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

“江舟，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能做自己的神！”沈雨顿了顿，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继续道：“我们只是同学，你……”

沈雨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江舟打断：“我们只是同学？”

江舟见她不说话，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在你眼里，那些陪你守着阿姨的夜晚，那些乌蓬船上的快乐时光，那些我说要陪你走的真心，都只是同学间的客套？”

他抬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却在最后一瞬停住，轻轻落在她肩头，力道带着克制的温柔与痛苦：“沈雨，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重复一遍吗？”

沈雨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江舟的手背上，烫得他猛地一缩。

她抬头盯着江舟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腔，却硬着心肠道：“不然呢？江舟，我们本来就只是同学，我对你从来的没有别的什么情感。”

这句话像一把刀，既扎向江舟，也凌迟着她自己，食指上戴着的银戒指硌得掌心生疼，像母亲在无声地提醒她——别困着自己，也别困着他。

江舟怔怔地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从最初的炽热，到后来的茫然，最终只剩一片沉沉的黯。

他慢慢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

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纸屑和落叶，打着旋儿掠过两人之间的空隙，沉默得让人窒息。

江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像一阵风一般。

沈雨想着：

走吧，走去更远的地方，走去属于你的未来。

别回头，也别……再为我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