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清晨的光,漫过窗台上那盆长势正好的绿萝,拂在木制书桌上摊开的录取通知书上。
沈雨指尖悬停在“海交心理学系”几个烫金大字上,目光微微沉了沉,思绪飘向远方。
五年了。
她终于站到了领域的顶峰,海交大学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大学,而心理学系是这所大学的金牌专业。
每年世界范围内只招收1名博士研究生,导师是业内出了名严苛的邹炎教授,这个规矩在心理学界几乎是公开的铁律,比核心期刊的录用标准还要苛刻几分。
能叩开邹炎实验室大门的人,不仅要在专业领域有顶尖的学术成果,更得扛得住他近乎不近人情的打磨——他的办公室里永远堆着小山似的文献。
他的批注能精准戳破每一个研究漏洞,就连汇报时的一个迟疑,都能被他抓住,追问到你哑口无言。
曾经有一届入围的候选人,带着三篇 SCI 论文来面试,却被邹炎指着其中一组数据,问得面红耳赤,最后灰溜溜地离场;
还有人熬不住实验室里“凌晨三点的灯”,撑了不到半年就主动申请退学。
也正因如此,邹炎门下的每一位弟子,都成了业内争抢的香饽饽,他们的名字出现在学术会议上时,总会引来一片惊叹与瞩目。
此刻的沈雨手里却攥着来自海交心理学系的博士录取通知书,撷取果实的过程流了多少汗水,耗了多少心血,都不必再做过多的计较。
桌上的咖啡机发出轻微的嗡鸣,醇厚的咖啡香漫开来,与窗外的桂香交织。沈雨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归拢。
像现在这样的闲暇时候,她心理的某一块总觉得空落落的。
自己像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明明自己学的就是心理学医治不了自己——医者不自医。
已经五年了吗,是从她离开小镇那天开始算的吗?
还是从她下定决心,要在心理学领域闯出一片天,追求自己远大前程的那一天算起。
沈雨指尖划过窗台上绿萝的叶片,凉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底。窗外的桂花香浓得化不开,楼下的餐馆正飘出饭菜的香气,隐约能听见邻桌的欢声笑语,可这些热闹,都和她隔着一层玻璃。
她确实做到了。
如今的沈雨,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墙上挂着业内权威机构颁发的证书,书架上摆满了印着自己名字的专著,甚至连曾经对她严苛到近乎刻薄的同行,见了面也要客客气气地喊一声 “沈老师”。
她的研究成果帮很多人走出了原生家庭的阴霾,可偶尔失眠的夜里,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小镇老屋里的吵闹声,还是会像针一样,轻轻刺着她的神经。
之前有位老师曾说,搞心理学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把自己的情绪掺进研究里。
她一直做得很好,冷静、客观、专业,像一台精准、冰冷的仪器。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仪器也会有发烫的时刻。
就像此刻,看着邀请函上“海交大学”四个字,她忽然有点恍惚。
当年在乌蓬窗上,和江舟漾在那天不知名的江上,船头挂着的微微泛黄的灯笼射出出昏黄的光,晕开了水面上的层层涟漪,连不甚温柔的风,是不是都透着点温柔的意味。
后来呢?
后来她离开了小镇,忙着写论文、做实验,忙着在心理学界站稳脚跟,忙着把那个来自小镇的、怯生生的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忙着追赶自己的远大前程。
就断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