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季悦不断地给江望诊脉、调理、用药。虽然她在他面前从不提及深谈,但他还是逐渐察觉自己或许身有顽疾,甚至可能身中剧毒。
猜到这点并不难,但他依旧如往常一样平静,这并不意外,因为在之前那样的环境中,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奢望。
这一天,季悦正带着江望前往落霞观,马车上,她向江望说明了他所中之毒。
“小望,只要找齐这最后一味药,姐姐就能解开你身上的毒了!”季悦此刻难免兴奋不已。
“姐姐,观云老人会给我们吗?”如此珍贵的药材,必定要付出非同寻常的代价,江望有些忧心。
"小望别担心,姐姐有的是办法!"季悦摸摸他的头,自信安慰道。
江望顺从地微微低下头,身体默默向一旁靠近。
虽然不知道神仙姐姐为什么对他如此上心,有什么目的。
神明落入凡尘,应是有劫难度过。
但这如梦一般的温暖已令他无法自拔,还有那如昙花一现的色彩,无论将来面临着他的是什么。
神明啊,请再多眷顾我吧,我愿用我的一切,去供奉……
在第三天的晌午时分,他们来到了落霞镇,因落霞山而得名。落霞观则坐落于落霞山上,是当地有名香火鼎盛的道观。
因为要上山拜访观云老人,他们一行人得先找个地方歇脚,准备好后,明日才能万事顺遂。
季悦一行人在落霞山脚下的客栈暂时住下,此次出行是瞒着季父白母的,只说是出门踏青,在外的时间不宜过长。
深夜,季悦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淅淅沥沥声,心中思绪万千,难以入睡。
虽说她信誓旦旦和江望做了保证,但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听说观云老人喜爱收藏名贵草药,她特地带来了这两年搜集而来的各种珍贵药材,希望能有看上眼的……
第二日清晨,季悦带着江望轻装出行。
本来她是不打算带着江望上山的,甚至没有叫醒他,毕竟山路难行。
但当她和如意收拾妥当准备出发时,却发现后面磕磕绊绊地跟着个小尾巴,看着他固执地跟在身后,季悦只好妥协,牵着他一起上山。
清晨的山路不好走,好在步步小心,有惊无险下,他们顺利抵达了落霞观。
此时已经有不少香客在此敬香,季悦先前已经派人递上拜帖,不远处有一年轻道童候在一旁。
如意上前交谈过后,道童便带着他们向一僻静处走去,“善士们这边请,师父已经恭候多时了。”
跟随道童来到后院静室,静室前两排翠绿竹林随风沙沙作响,静室不大,门楣悬一块浅刻“静心”二字的木牌。
道童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柏叶与线香气息扑面而来,清宁得让人下意识放轻脚步。
“善士,请。”
季悦礼貌点头,偏头提醒道:“小心,有门槛。”
身后的少年轻点头,手中竹杖轻探着越过门槛。
如意得令在门外守候,道童在身后关上房门。
屋内设置颇为简陋,正中一张青灰蒲团,旁置矮几,几上放着一只粗陶香炉,青烟袅袅,房中被一黑色帷幔隔断。
“哈哈,善士,请坐。”一鹤发童颜,身着简约道袍的老人掀开帷幔,含笑而来。
“晚辈见过道长,有礼了。”季悦躬身行礼。
“不必客气,进来坐吧。”白发老人笑着拉起帷幔,示意他们进去,然后径直在木案边坐下。
“敢问,可是观云老人?”季悦拉着江望在一旁坐下,试探道。
传闻观云老人鹤发童颜,数十年容颜不改,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如今应已至耄耋之年……
“正是老夫,善士的信我看过了。”观云老人倒茶的手微顿,微微一笑。
“道长,那可否同意交换?若是不够,我此行还额外带了许多珍稀草药……”季悦眼睛一亮,语气略微带了一丝急切。
“善士——无需这些。”观云老人抬手打断。
“那……”她疑惑了,不要这些,那需要什么?
“老夫也深谙医术之道,不知善士需要这离魂草做什么?据我所知,能用到此药草的方子不过一二。”观云老人递上茶。
“谢过道长,道长对此感兴趣?”季悦双手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后放下。
“老夫的藏品已足够,现下想收录一些罕见的病症,不知小友可否让老夫参与?”观云老人眼含期待。
“道长,实不相瞒,我这位阿弟身中剧毒——无回引,目前解毒只却这一味离魂草了。”季悦揉揉江望的头发介绍道。
“哦?无回引?”观云老人捻起耳边的白鬓碎发。
“这无回引,是我从一古方中才找到,据说……”
见观云老人对此有兴趣,季悦连忙介绍解释毒的效用与来源。她提前找百晓阁打听过这位观云老人的秉性,是个平易近人,颇富善心的道长;而且医术高明,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
“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可否让老夫为这位小友把把脉?”观云老人此刻对江望很感兴趣,上下打量着。
“当然可以!小望,来。”季悦有些激动,扶着江望与他调换位置。
江望依言坐下,表情平静地伸出手,另一只手却悄悄地抓住了季悦的衣角。
季悦期待地看着观云老人,一盏茶过去了,观云老人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眉头紧锁。
她不由得忐忑起来,微微倾身:“道长,可是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