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暑气初临,素手斟茶的女子一身烟碧色襦裙,外罩月白大袖纱衣,宁静清雅。
其身后静静候着身着碧雾纱交领长衫的少年,玉簪墨发,白纱遮眼,腰悬白玉,清冷雅致。
剑客见明显占据主动地位的娘子如此从容,也放下心来,在其面前入座,抱拳道:“这位娘子,在下李嵩,一介武夫,是舟府人士,这么称呼也可,流落至此,不知此处是何地?”
季悦点头回礼,微微抿下茶水,轻放下茶盏,“这里是舟府治下的渌水县,现下你的伤势既已好转,待你行动自如,便可自行离开。”
既然他已然清醒,她已经尽了责任,如今是作了一份善事。虽在异世,能多行善举也是好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只要在她能力范围内,她都不吝于做。
“是娘子救了我吗?救命之恩,不可不报。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了,如果有任何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在所不辞!”
李嵩起身抱拳行礼,他自小在门派里由师父教导,习得一手高超剑术的同时,在耳濡目染下也自有一番道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
他自认还算武艺高强,现下这乱世里,比一般人的用处还是大得多。
这个世界的很多地方,还有一些优良美德倒是和季悦的世界一样,只是换了大致的壳子,内核倒没什么不同。
听见这番话,她略微一愣,慢慢放下双手捧着啜饮的茶杯,思绪飞快转起。
她是知县唯一的女儿,是掌上明珠,而在如今这乱世,父亲不想她出什么意外,平日里自然不缺什么护卫,护院也不少。
不过师父这边还却人手,这剑客看起来约摸三四十岁,虽然不知这人的武艺到了什么地步,但之前诊脉时觉得应该不差,给师父做护院应该没什么问题。
茶杯搁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重新斟满茶水,“既如此,阁下可有意愿留在这里做护院,保护我师父,当初能保住你的命,师父才是主力,而且这里也是我师父的住处,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照顾你。请——”她把盛满的茶杯推至剑客面前。
李嵩自然欣然同意,都是救命恩人,现在留在这里对他来说反而是最好的结果了。毕竟就连远在舟府,不问世事的他都听闻了渌水县的美名。
十四年前,当今渌水知县季征赴任此地,在他多年励精图治的治理下,渌水从之前的边陲荒地到如今的富庶小县,百姓们都逐渐富裕起来,渌水知县的贤名也随着百姓们的称颂而传扬开来。
而且这里远离渤山派,之前他独自一人一剑强闯渤山派,只为夺回师父的遗物,后惹来他们的追杀,最终掉入育河中,不知怎么就到了这里,这里和渤山一南一北,中间相隔几千里,想来不会有人能找到他。
想到亡故的师父,他一时间胸中情绪激涌,感慨万千,现在他只想守好师父的遗物,择一地隐居,现下这样很好……
“承蒙恩人收留,在下必当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李嵩干脆地饮下茶水,利落起身便要躬身行礼。
季悦连忙扶起他,“阁下不必行此大礼,你能留下,师父他老人家必定会很高兴,我也能安心些许。从此以后,阁下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我会尽力满足。”她的声音严肃坚定。
“恩人叫我李嵩就好,我一个流浪江湖的武夫,能捡回一条命来已经是我的福分了,现下还能安稳的留在此地,恩人不必如此客气,我会如实道明我的来历,不会叫恩人忧心。”李嵩是个粗人,向来对客套的说法难以适应,说多了还有些不自在。
看着剑客僵硬尴尬的笑容,还有似乎无处安放的手脚,季悦也不再拽那些繁文缛节,掩袖轻笑。
“不知你年长多少,那我就叫你李大哥吧,你也不用一直恩人恩人的称呼,我叫季悦,父亲是渌水知县。至于李大哥的来历,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现在就是新生,只要不危及这里,我不会追问。”
令李嵩吃惊的是眼前看似柔弱,却不失主场,从容而落落大方的娘子就是渌水知县季征的女儿,不外乎他知道。
随着渌水知县贤名一同流传的便是他传闻间自小体弱多病,药石难医的独女。
传闻里,季征和夫人恩爱多年,却只有一女,此人爱女如命,为了女儿的病不知请了多少郎中,四处奔走,本就两袖清风的他,微薄的俸禄根本就难以支撑,要不是还有出自商贾的妻子帮衬,他的女儿估计也无力回天。
据说知县千金整日汤药侍奉,时日无多,百姓们无不为之惋惜,感叹老天爷怎么不可怜可怜这对爱女的父母,有一天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李大哥,这是我弟弟江望。”季悦的声音让李嵩回过神来,江望依言朝前颔首。
“原来是知县千金,令尊的贤名早有耳闻,不敢唐突季娘子,江公子。”他立刻欠身,不过似乎没听说过季知县还有一个儿子啊?这姓氏也不同。
但这是别人的家事,与他无干,他只需守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李大哥且去安心歇着吧,现下你的身子还需静养。师父他上山去采药了,午后才能回来,到时他会来为你看诊,不必担忧,师父会治好你的。”
季悦瞧着眼前的人唇色苍白,眼神虚浮,额头上也逐渐开始冒出汗珠,看来要想恢复如初不是容易的事。
她之前也仔细诊过脉,发现他体内之前存在过庞大的真气,但现在已经至少消失了一半,而且还在不断的消逝,显然是伤了根基。
连有着这个世界医术集大成者的知识的她都束手无策,找不到治疗方法。
不过师父说他有独门秘技,有办法治好。还是师父有本事,不愧是神医,她也想学学,补充自己的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