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有人朝自己走了过来,怀里的剑被拨了一下。
阮玉睁眼,正见那男人站在她面前,手停在她的剑鞘上。
见阮玉向自己看来,对方丝毫不收敛自己的动作,反而嘿嘿一笑,咧唇道:“小姑娘,这玩意真的假的?吓唬人的吧?”
瞥了眼男人身上的绫罗长衫,又瞥了眼旁边纷纷看过来的食客,阮玉点头:“嗯。假的。”
“嘿呦,这便认下了?”
原本不想与其起冲突,想着应付一下算了,可男人偏偏不依不饶,作势便要拿走她的剑:“哥不信,给哥瞧瞧?”
这样的人阮玉见过很多,这样的事情阮玉也见过很多。她知道他们并未将她放在眼里,无论她开口说什么,都只会成为他们接着调侃她的笑资。
所以她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只在他抓着剑鞘往外抽时,紧紧握住了剑柄。
长剑随之出鞘,锋利的剑刃冷光灼目,晃得男人眼前一阵花白。
他尚未来得及反应,那剑尖微微一晃,抵在了他喉间。
“还我。”
男人脸上的表情僵住,周围的说笑声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面前的小姑娘依旧背靠窗户坐在原处,一手的手肘搭在窗台上,一手握着剑,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在男人诧异的目光中,她重复一遍:“还我。道歉。”
“放肆!”
看得出来,男人在此处的名声不小,平日里没少与他的狐朋狗友撺掇起来欺负人。见男人吃瘪,旁边桌上的另一个男人立刻起身过来,拔出腰上的佩剑指向阮玉,横眉立目:“黄口小儿,怎敢……”
他话还没说话,便听铛的一声,手中的剑被削去了一半。
腕间一阵酥麻,震得男人变了脸色。他手一松,那剑当啷落了地。
这次周围彻底没了动静。
楼下依旧吵闹,衬得楼上格外死寂。阮玉看了看还拿着她剑鞘的那个人,问道:“你听不见我说话吗?”
男人还未从方才的变故中回过神,听阮玉问话,他愣愣地对上她的目光,面露迷茫。
见他这副模样,阮玉懒得再多说。她抬脚踢向他手中的剑鞘,在其脱手时稳稳接住。
随后她收剑回鞘,推开杵在她桌边的二人,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等她转过楼梯口,才听见楼上传来轰然巨响。有人气急败坏,一面打砸杯盏,一面扯着嗓子直吐秽语。
阮玉习以为常,并未理会。
此时已经酉时初,距离与李清平见面的时刻还有一个多时辰。她站在酒楼外思考片刻,发觉自己实在没地方去,于是提前去了那茶摊。
茶摊对面便是衙门。正值年节,城中混乱,又无宵禁,衙役们要维持治安,因此并无休假。
许是眼下没有活,不少衙役都在茶摊里歇脚。他们七嘴八舌地抱怨着差事繁重,不能回家享乐,各个唉声叹气。
茶摊老板见状出言安抚,说什么官人总比老百姓好云云,又引得议论声四起,乱哄哄的。
阮玉没有细听,只抱着茶杯出神,想年后该如何去益州寻那位东方先生。
就在这时,有人隔着桌子坐在了她对面,开口唤她:“……阮姑娘。”
阮玉抬头,见那人也穿着衙役的衣裳,正面色严肃地看向她。
短暂思忖后,她记起此人是之前逮捕那山匪头子的官差,于是点点头,寒暄道:“大人今日也当差吗?”
对方嗯了一声,但并未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而直入正题道:“上回那刺客昨日被人劫走,下落不明。你可曾见过他?”
“……啊?”
此事全然不在阮玉意料中。她愣了愣,不解道:“劫走?”
“是,”对面的衙役眉头紧皱,瞧着不像胡说,“那人被劫走时是深夜,城门已关,他不可能逃出城去。”
见阮玉也一副不知情的模样,衙役继续道:“虽说那日你二人已经和解,可若他真为你而来,那必然还会再寻你。你当真未曾见过他?”
阮玉摇头:“未曾。”
“……那倒奇怪。”
衙役大哥按着佩剑想了想,又道:“近几日莫要落单,当心着些……你可还住在原先的客栈?”
“没有。”
“那便好……说来也真是,不过是些生意上的纠纷,何至于如此赶尽杀绝?”
……那群山匪作恶多端,依照律法,他们整个山寨的人都必死无疑。而阮玉之前刺杀其头目的行为,依照律法也要偿命。
因此当日前往衙门的途中,阮玉与那山匪头子议定了对策——二人相互包庇,将此番刺杀说成是生意纠纷,买凶杀人。
阮玉不供出那人的老巢所在,那人也不供出阮玉的罪行。
眼下重新说起此事,阮玉心中一动,下意识地仔细端详了对面衙役的表情。
见其只是寻常神色,似乎并无试探她的意思,她才应道:“是……我也未曾料到。”
“嗯……”
衙役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下移,接着道:“可说来也怪。昨日那刺客被劫走时,在下还收到一则消息……有个与姑娘同名同姓的逃犯,与姑娘同一日进了城。”
“那逃犯武功高强,杀人无数,已被官府通缉许久……”
看着阮玉握茶杯的手一点点收紧,衙役大哥道:“敢问阮姑娘,可知道那人的下落?”
“……”
阮玉还未想到如何回答他的问题,便先在街对面,看见了一袭熟悉的清瘦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