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大多内力雄厚,有内力护体,暗器不能破防,根本伤不到他们。
……这么想着,阮玉下意识地屏息凝神,试着运转内力。
然而丹田处一片空寂,像间四处漏风的空房子,全不复从前的温暖充盈。
她默默收起动作,将剑抱进怀里,若无其事地在路边买了包糖,丢进口中。
天边红霞艳艳,风却是冷的。路上的人比之前更少了些,左右民居的屋顶炊烟袅袅,饭香味在街道间弥漫开来。
阮玉不知不觉走了神,等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看了眼面前高高的石墙,她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走。
可一回头,才见背后围过来三个人。
三人皆着墨色劲装,头戴斗笠,身形高瘦。左右二人护腕上缠着红绳,红绳末端挂了铜铃。
这三人阮玉见过。她一愣,后退一步。
再转头看去,四周的墙头上也出现了同样装扮的黑衣人。他们鬼魅一般逼近过来,居高临下,将她困在了高墙与前面那三人之间。
眼看无处可退,阮玉收回目光,望向正前方的三个人。
见她看来,三人齐齐摘下斗笠,露出三张一模一样的脸。
最前面的青年双手抱臂,眯了眯眼,勾唇笑道:“阮玉,许久未见,可还记得我么?”
阮玉瞥了眼他身后的二人,将口中的糖囫囵吞掉,嗯了一声。
“真的假的?”青年往前一步,笑眯眯道,“我是谁?说来听听?”
阮玉确实记得他。这三人皆是丹曦的手下,如今武林通天榜第四六七位。三人皆姓谢。
她答道:“谢孟。”
青年挑眉,微微歪头,话里添了几分揶揄:“啧,阮大侠惯来自傲,竟也会记得我们这等小人物的名姓?”
阮玉没有理会他的话,反问他道:“你为何在此?”
“我为何在此?此话不该我问你么?”
谢孟说着,反手自腰后拔剑,又向前一步道:“能骗过明月,颇有长进嘛……来,拔剑,给我瞧瞧,你的剑法是否也这般长进。”
阮玉退后一步,摇摇头:“不。我随你回京便是。”
“别这么扫兴嘛,”青年不依不饶,随手挽了个剑花,笑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我不用内力,只比剑法。”
“……什么?”
“哎?看来是真的。”
看阮玉皱眉,抱剑的手下意识收紧,对方笑得更欢:“你的内力呢?嗯?”
自打从山匪手中拿到那字条起,阮玉就预想过眼下这般场景,因而并未太过意外。
短暂的沉默后,她迎上面前之人的目光,反问道:“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一口价,白银一千两。”
“我没有钱。”
“不是劫走了当朝太子么?怎会没有钱?”
“这不是被你逮到了吗?那钱要上交丹曦的。”
“……啧。”
青年甩开滑落前襟的发带,扬了扬下巴,示意她:“那便将你的剑抵给我。阮玉的剑,定能卖个好价钱。”
阮玉摇摇头:“不行。这剑不是我的,不能给你。”
说完,她的目光越过青年,落在他身后的另一个黑衣人身上,向那人道:“给他一千两,我告诉你花雀的下落。”
那人原本双手抱臂看热闹,冷不丁听见花雀二字时,瞬间变了脸色。
见他如此,阮玉接着道:“当初你答应她兄长照顾好她,却因为自己犯蠢害她失了武功。若你不去救她,两日后她便会死……她若死了,你如何对得起她兄长?”
对方不语,只暗暗握上剑柄,目光在阮玉身上停留良久。
最后,还是他先移开了目光,转向谢孟。
谢孟会意,耸耸肩:“行。”
说着,他从腰上解下一把短刀,丢到阮玉脚边,示意道:“你先来。”
阮玉看看他,再看看另外那人,默默蹲下身捡起刀,拔开刀鞘。
就在她拔刀的一瞬,四下里响起了一片齐刷刷的拔剑声。
阮玉没有理会。她挽起衣袖,抬起手,给面前的三人看自己毫无遮护的掌心。
紧接着,她掌心向上,用那刀在掌心划了一刀。
血顺着手腕往下流,阮玉举起手,给谢孟看掌心的伤口,而后将刀丢了回去。
谢孟稳稳接住阮玉抛来的刀,目光从她手上移到她脸上,末了又看向刀刃上的血,将其凑近鼻尖轻嗅。
此时天边只余一丝红线,四下昏暗,夜风穿过小巷,凉意浸人。
半晌,他才轻笑道:“还以为你有什么刀枪不入的本事……到底还是肉体凡胎,不堪一击。”
方才的刀刃上有药,阮玉的手脚开始失去力气。不等谢孟把话说完,她便踉跄着跪倒在地。
手心的伤口按在地上,尖锐的痛意稍稍让她清醒了些。
阮玉缓了缓神,扶着剑强撑着看向谢孟,平静道:“该你了。”
谢孟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慢悠悠地点头,将刀上的血擦在衣袖上,而后向前两步,在阮玉面前蹲下,从护腕的夹层中抽出一张字条,展开给阮玉看。
——与之前那山匪给阮玉的字条一模一样。
阮玉看完,问他:“谁给你的?”
谢孟收起字条,坦然道:“我也想知道是谁,好给他烧几炉高香,以答谢他行此大快人心之事。”
“少与她废话。”
谢孟话音才落,旁边便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同时,阮玉视野里出现了一角墨色衣摆,随后是系着红绳的铃铛,和一只干瘦粗糙的手。
冰冷的手指粗鲁地掐起她的脸,另外那位青年问道:“花雀在何处?”
那人手上有很重的土腥味,阮玉有些反胃。她忍了又忍,才开口:“……给我解药。”
“什么?”
“给我解药。”
在青年骤然凌厉起来的眼神中,阮玉淡淡重复道:“给我解药……否则便等着给她收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