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对峙片刻,到底还是对面那黑衣青年退了一步。
他给谢孟使了个眼神,而后抽走阮玉手中的剑,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双臂反拧在背后,紧紧绑住。
等那人绑好,谢孟将一颗黑色药丸塞进了阮玉口中。
他刀刃上的药是日月楼的秘药,那药会使中药之人完全失去意识,任凭旁人摆布。
若是不服用解药,阮玉起码要昏睡十日才能转醒。
之前盟会大比中,她以一敌三,使得谢孟兄弟三人狼狈落败,三人本就对她颇为不满。
先不说这十日内三人会不会起什么恶念,将她半路处理掉。便是谢孟三人放过她,十日后回京行程已过半,到那时再想逃,怕也来不及了。
解药起效很快,阮玉才吞下没多久,身体的昏沉无力便有所缓解。
尽管并未脱离困境,可她还是松了口气。
稍稍动了动尚有些麻木的手,阮玉开口道:“花雀在城北的一家客栈,客栈叫什么我不记得。客栈老板是一对夫妻,晋州口音,男人眉尾有痣。信物在我身上……”
她话还没说完,身后之人便将她从地上提起,里里外外细细搜了一遍,连她缝在腰后的锋利铁片也没有放过。
末了,那人从搜出来的东西里找到客栈老板的信物,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冷风带来远处隐隐约约的鞭炮声,衬得昏暗的小巷愈发冷清。
见男人离开,谢孟收剑回鞘,单手将阮玉扛上肩,示意众人撤退。
肋骨被谢孟的肩骨硌得生疼,脑袋因倒挂充血而一阵阵发晕,阮玉昏昏沉沉地辨别着方向,无奈视线受阻,未能瞧出他们要去何处。
七拐八拐好半日,眼前有光亮出现时,谢孟顿住脚步,将她扔下。
他身量很足,扔下阮玉时又不曾收着劲。阮玉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身体伴随着强烈的失重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短暂的耳鸣目眩后,胸口一阵发闷,浑身的骨头像被铁锤砸过,钝痛无比。
她倒吸一口凉气,费力地喘息着,一点点缩起了身子。
可不等她缓和过来,肩头骤地一沉,她的脖颈被扼住,后背抵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谢孟踩着阮玉的肩蹲下,加大手上的力道,似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一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逐渐涨红的脸,开口问道:“疼么?”
右肩肩头被碾得剧痛,阮玉喘不上气也说不出话,强忍不适沉默着看他。
谢孟也不在意她是否回答,轻笑一声,接着道:“不知你可还记得,当初盟会大比时,你也曾这般将我踩在脚下……那时候你说我废物,说你对我手下留情,我这条命是你赏的……”
他顿了顿,看着阮玉逐渐目光涣散的眼睛,颇有些遗憾般继续道:“我本想有朝一日,能正大光明地赢过你,将当日所受之辱尽数讨回,却不想你先落得了这般下场,倒是天意弄人。”
颈间的手越收越紧,心跳得极快,头痛欲裂。阮玉眼前一阵阵发黑,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出于本能地挣扎起来。
可她越是挣扎,掐在她颈间的手越是用力。肺里似有烈火灼烧,连带着手脚都抽痛不已。
她拼命地摸索着腕上绳索的绳结,意图自救,可双手被压在身下,手指又不受控制地抽搐,丝毫使不上力气。
窒息感潮水一般涌上来,漫过她的身体,将她整个人浸泡在其中,又逐渐漂浮起来。
眼前那张半覆阴影的脸越来越模糊,手脚也一点点失去了知觉。
……正以为今日难逃死劫时,颈间的手却倏地松开了。
一张口,冰冷的空气大股灌入肺里,撑得胸腔闷痛,阮玉反应不及,猛地咳嗽起来。
谢孟的声音远远近近,有些飘忽:“……好了,今日我对你手下留情,你的命也是我赏的……我劝你少耍花招,丹曦只说将你带回去,可没说要死的还是活的。”
话音落下,冰冷的衣摆扫过阮玉脸颊,阴影伴着沉重的关门声消失在了视野中。
阮玉咳了好半晌,才堪堪缓和过来。脖子疼身体也疼,她默默闭上眼,安静躺了片刻。
心跳慢慢平息,外面的交谈声也消失了,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阮玉睁眼,努力抬起头往四下看了看,见自己被丢在了一间空屋子里。
屋子里没有任何陈设,空荡荡的,地上铺了厚厚的灰,门窗都紧闭着,门对面的墙上嵌了个灯台,灯台离地面八尺有余。
她看了一圈,见没有什么逃跑的路径,又躺回了原处。
一整日忙忙碌碌奔波不停,还险些小命不保,阮玉累到几乎脱力。见逃跑无望,她索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只是还没睡多久,外面此起彼伏的烟花声便将她唤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一睁眼,发现屋中的灯已经灭了,眼前一片昏暗,旁边还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阮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往声音的来处看去。
烟花的亮光照在窗纸上,光影斑斓。窗纸前,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小心翼翼地向她凑近过来。
看了那人一眼,又看了眼紧闭的屋门,阮玉猜测此人并不是谢孟的手下,因此并未出声,只重新闭上了眼睛。
果不其然,那人摸索着在她身边蹲下,随后开始解她手脚处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