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阮玉偷偷打量了一下正专注给她解绑的人。可惜对方蒙着面容,属实看不清模样。
等绳子解开,那人将她从地上扶起,拉过她的手搭上自己的肩,架着她往外走。
……眼下阮玉被谢孟逮到,虽说危险,但短期内并不会丢掉性命。
而身边这人身份不明,未必不是为了寻仇而来。为避免先出狼窝又入虎口,阮玉自然不会乖乖随其离开。
她暗暗动了动发麻的手指,趁那人不备骤然发难,一把掐上那人的脖颈,压低声音问道:“你是谁?”
对方明显身形一僵,而后缓缓转头,向她看了过来。
黑暗中,二人四目相对了两三息的功夫。然后那人冷不丁抬手,给了阮玉一个脑瓜崩。
——如此动作,实不在阮玉预料之中。
她愣住。
还未等她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听见那人开口道:“还不放手?才几年不见,你就想造反吗?”
“……”
这个声音很熟悉,即便对方刻意压低了声音,阮玉还是听出了这个声音来自于谁。
她再度愣怔,缓缓松了手指。
见她松手,对方啧了一声,问她:“能自己走吗?”
阮玉回过神,默默站直了身子:“……可以……我能。”
“那便跟上。”
一出屋门,天边烟花次第炸开,四下的一切被映得发亮,风里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扫了眼院里横竖交错的尸体,阮玉犹豫片刻,问道:“你做的?”
走在她前面的人没有回头,声音听着轻飘飘的:“七八年未曾握剑,我哪有这样的本事?”
“……”
也是。
阮玉不再多嘴,跟着那人穿过杂草丛生的院落,钻出狭隘寂静的小巷。
几乎就在一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如今正是除夕夜最热闹的时候,没有宵禁的夜市张灯结彩,叫卖声热火朝天,鞭炮烟花响成一片,人群熙熙攘攘。
几个小孩子拎着花灯从阮玉和前面那人之间跑过去,嬉笑着消失在街边。
不久前才死里逃生,身体的痛楚还未消褪,忽地见到这般景象,阮玉恍惚,呆呆地顿住了脚步。
前面那人似有所感,也停住了脚步。
她背对着阮玉扯掉掩面的黑布,转过身,露出了一张阮玉熟悉又不熟悉的脸。
二人隔着三四步的距离相对,好半晌,对方忽地笑出声来:“怎么?不认得我?”
“……不是。我……”
阮玉这人时常如此,平日闲话很多,到了关键时候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站了好久,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好几次唇,最后只唤道:“师姐。”
看她这副模样,对面那人大步走过来,瞧着颇为不满:“当初睡过一个被窝的人,如今怎得这般生疏?”
“我……”
“好了好了,”师姐并不给阮玉解释的机会。她抬手搭上她的肩,示意她往旁边看,“瞧瞧那是什么?”
阮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见一个小姑娘抱着一个大包裹,摇摇摆摆地向这边走来。
街上人多,小姑娘走得艰难,但她瞧着一点都不害怕,不多时便到了二人跟前。
……阮玉记得她,是那日在街上分给她炒豆子的小女孩。
小姑娘在师姐面前站定,将怀里的包裹塞给师姐,而后转向阮玉,仰着脖子看她。
师姐一手递包裹给阮玉,一手抱起小姑娘,示意道:“换上……瞧瞧你,大过年的,怎么整得这般狼狈。”
阮玉什么也没有说,默默接过,到巷中换掉满是灰尘的外衣,重新出来。
新换的衣衫上有着苦苦的味道,还稍稍有些硬挺,但很合身。
阮玉的心忽地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