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叹道:“这江湖上习武之人多为男子,本就多的是人看不起女子,认为她们学的都是些三脚猫功夫。叶宫主是女中豪杰,却也逃不开世人眼光的审视。”
萧飒道:“练武本是为了强身健体,居然还搞性别歧视,招笑。”
王琮听了这一番话,微微敛了神色:“此番境遇,对叶宫主而言确实不公。”
世人的偏见就像一片瀚海,来去的小鸟再怎么努力,也填不平这片汪洋。
三人正议论此事,忽地听楼下酒肆传来喧嚷:“喂喂喂,你们眼睛都瞎了吗,走路不看路?”
砰砰几声响,桌椅翻倒,碗碟碎裂,酒水四溅,一个粗犷男声正大声呵斥:“殷泉宗主车驾至此,还不速速让路!”
三人侧目往窗下一瞧,一眼就看见一顶抓眼的紫色华盖,由四匹千里马一齐拉动,不少身着绛紫短袍的殷泉宗门人正骑着马,围于车驾左右,为马车开道。
这架势,殷泉宗不愧是十二宗门之首。
想必车驾内坐着的便是殷泉宗主,吴遥连。
只见殷泉宗门人一边呵斥着周围的侠客和百姓,一边驱马前行;
周遭的人见是殷泉宗,敢怒不敢言,只得退避。
萧飒从喉中呵出一声:“还挺威风。”
林杳冷淡道:“这位吴宗主,行事向来嚣张跋扈,结过不少仇怨。但殷泉宗势大且有钱,惹了事便用钱摆平,江湖中人对他颇有微词。”
王琮刷地展开折扇,掩住下半张脸,面上看不出喜怒。
殷泉宗的车驾在解忧堂门口停下,一名紫衣弟子凑至车帘前,低声请示:“爹,我们到了。不过……现在解忧堂被封了,外头都是官兵在守着。”
车驾里的人:“府衙的走狗而已。”
这话功夫差点的人听不见,但楼上三人可听得清楚。
萧飒:“他们不会要硬闯吧?”
话音未落,无形的劲气以车驾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轰然荡开,车帘哗地掀开,一个身着华服紫袍的中年男子甩袖从车内飞出,越过官兵,落至解忧堂门前石阶。
劲气令周围靠得近些的人都不由得朝后倾倒,普通百姓一见这架势,便知有江湖人士准备寻麻烦了,忙不迭抱起小孩、牵着老人,恨不得离个十万八千里。
官兵们也被这劲气荡开,哎哎地叫嚷起来:“干什么的,不许进!”
“命案现场,岂容尔等随意出入!”
殷泉宗门人竟毫不避忌,当场拔剑拦住官兵:“都闪开!知道我们宗主是谁吗,你们州正都得罪不起!”
凤箫城属于长乐州辖地,长乐州共有九城,州正则是一州的最高行政长官。
殷泉宗门人敢把州正抬出来说,并非扯虎皮做大旗。
宗主吴遥连与长乐州州正乃是姻亲关系,他的妹妹下嫁给了州正,殷泉宗又是财大势大的武学世家宗门,不只在长乐州有生意,其触手遍布九州,利益来往相当复杂。
州正不好得罪自己的大舅子,也在情理之中。
趁着官兵迟疑的间隙,殷泉宗门人长驱直入,堂而皇之地霸占了前堂,分头搜查。
梁盛暴毙,解忧堂被封,不得随意进出,弟子们都暂时另寻他处落脚,压根无人阻拦,任由殷泉宗门人东翻西找,把每个装药材的柜子都拉出来翻了个底朝天。
这也太嚣张了!
不只萧飒三人皱起眉,头一回见识到此等猖狂行径的江湖人和官兵同样瞠目结舌。
这与劫匪有何区别!
梁盛尸骨未寒,解忧堂又遭此横祸,铺子内外被翻了个遍,药材等物丢得到处都是。
这吴遥连还真是人如其名,一点都不要脸,连带着他的门人也这般狂妄。
早在吴遥连踏入解忧堂的大门时,萧飒便察觉身侧的林杳肩头一动,似是要起身去阻止,他当即攥住林杳手腕,不肯撒手:“别冲动。”
林杳侧目睨他,片刻后才淡淡道:“我还以为,冲动的那个会是你。”
毕竟路见不平一声吼这种事,还是让萧飒来做比较符合人设。
萧飒讪讪:“反正没伤着别人,东西摔了砸了,还能再买。你可不能就这么冲出去,万一被认出来了,这街上的江湖人都要来抓你。”
王琮在手心里敲敲折扇,十分不满:“这殷泉宗,当真是仗势欺人。”
两柱香后,吴遥连和一众门人走出大门,满脸晦气:“来晚了,估计早就被偷走了。”
殷泉宗此举,放在江湖人眼中,目的几乎不加掩饰。
当即便有人嚷开了:“吴宗主,您带领门人翻砸解忧堂,有违江湖道义吧!”
吴遥连的眼神向来不会放在杂碎身上,他径直上车,门人则朝着那出头鸟啐了一口,也打马随车驾而去。
殷泉宗来去如风,撇下满地狼藉,头也不回地撤了。
整条街的人都在嗡嗡议论,不少人拍桌唾骂殷泉宗,却又隐约窃喜:他们得不到的东西,殷泉宗也没能得到。
江湖人神色各异,从殷泉宗的举动中亦知晓,解忧堂内没有他们以为的那种奇药,不少人已失望离去,开始想方设法去别处打听奇药的下落。
萧飒松了口气:“总算走了。”
王琮叫来自己的近卫,让他们查查奇药的流言源头,又斟了杯酒:“这样看来,没人拿到那所谓的奇药,除非找到真凶。”
萧飒看了林杳一眼,问王琮:“你这次也是来找真凶的?你不会也想要那种药吧?”
他先前并未主动向王琮透露他们可能拿到了梁盛的“奇药”,林杳与他颇有默契,亦是只字未提。
王琮似乎也对此颇为上心,但他摇摇头:“不管那奇药是真是假,于我而言都是鸡肋。我只想知道,从孤鸿君‘叛逃’,到如今风波频出的武林大会,这背后到底是何人在暗中操纵,企图危害我安平国江山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