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岚的学习能力很强，这一点季泽予一直都知道，不管是学吉他，还是唱歌，不说天赋，石岚在任何事上都会投入常人百倍的精力，只要他想做。

那一年高中的时间都没有能在他手里夺过年级第一。

学什么都又快又好，但唯独游泳不行，不会也不敢。

一八年中央一号文件《关于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意见》下发，各地农村快速发展，大学生下乡支援支教，回乡驻村当村官，下半年村子里就开始建设各种公共场所，譬如小型图书馆，小型体育馆，年底的时候游泳馆先行建成。

都建立在学校和家的路上，慢慢的就要开始铺水泥路了。

游泳馆开放的第一个周末季泽予就准备带石岚去玩一玩。

“不去。”石岚低着头看着桌子上的书。

季泽予皱了皱眉头，过来一只手撑着桌子，问道：“为什么啊，怕水啊？”

石岚顿了一下才说：“冷。”

季泽予笑了一声出来，说：“不冷，我都去看过了，有暖气片的，里面可暖和呢。”

石岚又不说话了。

季泽予看着对方静静的，便也静静地等着，结果他不说话对方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季泽予突然轻拍了下石岚的后脑，说：“想什么呢!”

石岚吓了一跳，转过头瞪着一双大眼睛看季泽予，季泽予笑了一声，说：“你这双眼睛啊，看一眼别人谁舍得说啊。”

“嗯？”石岚好像没理解他在说什么。

季泽予站直了身，说：“你学习吧，我去玩儿了，有不会的等我回来给你讲，可以先空着。”

石岚看着对方转身走了，脑子里还想着对方的话，突然有灰尘蹦在了眼睛里，石岚抬手揉了揉，动作之间他听见了自己身上双层布料的冲锋衣摩擦的声音。

这外套还是季泽予网上给他买的。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石岚嘴比脑子反应快叫住了季泽予：“予哥。”

季泽予前脚刚踏出门槛，停住了，头撤了回来，挑了挑眉说：“怎么，改变主意了？”

石岚抿了抿嘴，问道：“游泳的时候你和我一起吗？”

季泽予怔愣了一下笑了一声，又走回来了屋里，伸手就拉起了石岚，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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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泳馆人不多，加上他们两个人也就六个，季泽予带着石岚去小仓库的地方拿泳衣，有很多机构还有个人给游泳馆送了几批泳衣，都按尺码分放着。

季泽予挑了一件深蓝色递给了石岚，说：“就这个吧，去换吧，更衣室在那边，你先换，换完我再进去。”

石岚点了点头进去了，季泽予放下了背包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其实在学校跟郑潇他们游泳的时候一群男的都在一个更衣室，哪儿有什么一个换完再进一个，但石岚不是他们，脸皮薄得就那么一点，季泽予跟他一起进去了对方估计就愣愣地站在那儿看他，但他要是说让换，肯定也会乖乖地换。

想着季泽予就笑了一声。

小呆瓜。

石岚换了很久，季泽予也没催他，听着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才转过头，就看见对方还抱着自己的衣服，穿着一个泳裤，视线有点不知道往哪儿定。

季泽予站起身过去摸了把对方的头，拿过了对方的衣服，说：“衣服放里面柜子啊。”

“啊？”石岚眨着眼睛看他。

季泽予笑了声一把拿过了对方的衣服，结果没拿紧，里面内裤掉在了地下。

石岚心猛地一跳，季泽予却毫不在意地要弯腰去捡，在他手碰到的前一秒石岚一把拿了起来，然后又拿回了自己的衣服，说：“我自己放。”

说完就匆匆地回了更衣室，打开了一个挂着绿色牌的柜子把衣服放进去了。

季泽予有点没反应过来，怔愣了几秒才笑出了声，过去把自己的包放在了隔壁柜子里，说：“紧张什么啊，不就内裤掉了吗？谁还不穿个内裤啊。”

石岚感觉自己耳根和脸都发烫了，没说话。

季泽予脱下了外套放进了柜子里，转身一只手搭在柜沿上，说：“那我换衣服了？”

石岚好像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转过身往出走。

季泽予三下五除二换上泳裤，把自己东西一股脑地全塞进了柜子里，出去的时候就见石岚坐在池边的凳子上，看着泳池发呆。

“诶!”季泽予突然从背后出来，石岚吓了一跳，一下子站了起来

季泽予并排坐了下来，笑着把人拉回来，问道：“会游泳吗？”

石岚点了点头，说：“不会。”

季泽予笑了声说：“真不会？”

石岚先点了点头，又遥了摇头，说：“阿爸很久之前教过我，我忘了。”

季泽予怔愣了一秒，那一秒里已经骂自己该死了无数次了。

“……没事儿，忘了就忘了，我教你啊，全市青少年游泳比赛第一名来教你还能有不会的？”

石岚转头看了过来，眼睛里有惊讶，季泽予挑了挑眉说：“怎么样，厉害吧。”

石岚连着点头，季泽予也能看出来一直在锻炼身体，腹肌也很明显。

“好了，走吧，下水!”说着季泽予站了起来，顺带拉起了石岚。

两个人先去了浅水区，季泽予让石岚先下去感受一下水的阻力和温度，走一走，动一动，石岚好像有点害怕，季泽予就先下去了，伸出了手说：“下来吧宝贝儿，没事儿，我这不在这儿站着吗？”

石岚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放在了季泽予手心里，拉着季泽予才慢吞吞下去，一进去水里面整个人感受就不一样了。

“怎么样，凉吗？”季泽予问道。

石岚摇了摇头，说：“不凉，很暖。”

季泽予笑了一声，说：“那当然，我都实地考察过的，肯定不能冻着你啊。”

石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说：“谢谢予哥。”

“不用谢，”季泽予笑着说，“走吧，带着你走一段儿，然后再试试憋气。”

“憋气？”石岚疑问道。

“嗯哼，憋气。”季泽予边走边说，“游泳肯定得学会憋气和呼吸啊。”

“……哦。”

两个人来回走了一次浅水区，回了原地站定了下来，季泽予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石岚想了想，莞尔了一下说：“水很暖，很舒服。”

“上道，”季泽予说，“那就继续教你别的咯？”

石岚眼里开始有点期待的感觉了，点了点头，季泽予笑了一声，伸手拿起事先放在岸边的泳帽戴上，说：“帮我计时。”

说完双手扶住了水池边稍微往后撤了撤，深吸了一口气，俯身把脸埋进了水里。

石岚瞪大了眼睛，然后看着季泽予不停地往出吐泡泡，但又不起来。

大概过了十几秒，季泽予猛地直起了身，抹了把脸，问道：“数了吗？”

石岚愣愣地点了点头，说：“……十五秒。”

季泽予笑了一声，说：“还是短了，我以前能憋二十五秒。”

二十五秒……

石岚好像在想二十五秒有多长。

季泽予说：“轮到你了，你试试，不用时间很长，下去，起来，下去，起来，这样来回地试一下，练练呼吸。”

石岚咽了咽口水，还是有点怵。

季泽予拿过岸边的泳帽给石岚戴上，说：“没事儿，别怕，我就在你旁边，水有我厉害吗？”

石岚摇了摇头。

“那不就行了，”季泽予说，“开始吧。”

石岚深吸了一口气，扶着岸边，学着季泽予往后撤了撤，然后弯下腰脸埋进了水里面。

和洗头的时候不一样，盆里水的压强和阻力肯定比不上泳池，但更让石岚排斥进水的，其实不是游泳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