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进水的那一瞬间，他心跳就突然开始加快，还跟着耳鸣，完全忘记了季泽予让他练的是来回抬头的呼吸，忘记了抬头。

而站在一边的季泽予却惊了一下，说：“哟，你这挺好啊，直接跳了一节课，那试试把眼睛睁开？”

但这些声音石岚并听不到，扶着岸边的手指尖开始发白，那种窒息感越来越深，他猛地睁开眼睛，却是阻力巨大的深水，好像忘了自己还在泳池里，凭本能吸气结果喉咙和鼻子都直接被水卡到。

季泽予也发现了不对劲，转头就看见了石岚泛白的指甲，正要伸手把人抓起来，石岚却突然开始挣扎，浅水区不是没有危险，他脚和腿一抬起来，浮力就会让他飘起来，越着急越着不了池底。

季泽予揽腰把人抱了过来，石岚头猛地出了水，一大把氧气扑面而来，他靠在季泽予胸前就开始剧烈的咳嗽。

季泽予一只手抓着岸边，一条胳膊揽着石岚，两个人就这么前胸贴后背。

“阿岚，阿岚!”季泽予转过身靠着池边，另一只手腾过来揽着石岚，另一只手给对方拍背。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季泽予边拍着对方的背边给对方压惊。

石岚咳了好半天才缓下来，但呼吸还是很重，好像才回过神来。

季泽予试探地问道：“怎么样了？”

石岚转头看了过来，盯着季泽予，眼神里什么都表达不出来，眼眶却慢慢红了，慢慢的就蓄满了眼泪。

季泽予也措不及防，抬手擦对方的眼睛，忘记自己的手上也全是水，石岚的眼泪一声不吭地就流了下来，季泽予好像从来没见他这么委屈的哭过。

“怎么了啊这是，怎么突然哭了？”季泽予温声问道。

石岚吸了一下鼻子，不说话，季泽予抬手摘下了对方的泳帽放在岸边，捏了捏肩膀，然后把人拉了过来抱在了怀里，边顺着背边说：“阿岚不哭了，我们不游了，以后也不下水了。”

石岚脸贴着他肩膀下面，季泽予能感觉到滚烫的眼泪和温凉的水珠都从自己身上滑过，任由石岚哭，哭够了他再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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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岚就这样哭，哭了三分钟有余，这人难受也不说一句话，就是默默地哭。

季泽予拉着人上了岸，让坐在了凳子上，自己进去把书包拿了出来，然后从里面拿了一块儿毯子披在了石岚身上靠着坐下，问道：“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石岚低头看着地一言不发，季泽予便摸了摸他的头，说：“不想说就不说，想说予哥就听着。”

石岚抿了抿嘴唇，说：“村子东面有条河，阿爸走了之后石头哥会经常带着我去那儿玩儿。”

“有条河？”季泽予想了想，自己确实是没见着什么河，“我怎么没看见。”

石岚说：“很远，你没去过，而且那里出过事儿，阿叔就不让小孩儿过去了。”

闻言季泽予皱起了眉头：“出过事儿？是你吗？”

石岚那么怕水，再串联一下，这很容易想到。

石岚确实也点了头，“嗯”了一声。

“怎么出的事儿，不是有人带着你吗？”季泽予问道。

石岚摇了摇头，说：“那天他回学校了，刚好是阿爸的祭日，我去山上看完阿爸就想去河里玩儿……以前阿爸一回来就带我去河边打水漂。”

季泽予静静地听着，石岚顿了顿又说：“但那天他们也在那儿。”

“谁？”季泽予皱起了眉头。

“就……祁佳杰他们。”

是之前在学校欺负石岚的那几个。

季泽予脸色沉了下来，石岚继续说：“阿爸不让我去深水区，我就不去，但那天他们说他们也要在浅水区，让我去另一边，我想着我离远一点就没事了。”

“然后你就去了？”季泽予问道。

石岚点了点头。

季泽予呼出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们让你去你就去了？”

“因为我不想和他们在一块儿，惹不起，躲得起。”

季泽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幸福者退让呗。

“后来呢？”季泽予问道。

“他们把我推下去了，”石岚说，“我没想到他们会那么坏的。”

季泽予攥紧了拳头，说：“你就没有听到他们走在你身后吗？”

石岚想了想说：“听到了，没想到他们会把我推下去，我不记得我做过什么让他们那么讨厌的事情。”

季泽予憋着气，问：“那你怎么上来的？”

“自己爬上来的，”石岚说，“深水区其实也不深，就是水流的比较快，我被冲到了下面的河道，被石头挡了一下。”

闻言季泽予想到了什么，低头抓住了石岚的小腿，指着小腿上那道疤说：“是被石头挡了一下，还是和石头打了一架，虽然你和石头都姓石，但到也不用这么为它说话。”

石岚：“……”

季泽予深吸了一口气，堪堪压下那股怒气，说：“祁佳杰，还有谁。”

石岚低头想了想，说：“忘了。”

“忘了，还是就这样过了。”

又不说话了。

“石岚，”季泽予叫了他一声，“你怕什么啊，我不是在这儿吗？”

“但你不会一直在这儿。”石岚转头看着季泽予，季泽予一下梗塞了。

石岚转回了头，说：“予哥，过去了，没事的。”

季泽予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也只是抬手摸了摸石岚的头，说：“不游了，我们回家。”

石岚点了点头，刚站起来，季泽予就又说：“阿岚，怕就是怕，不想就是不想，以后不要因为任何人去面对自己害怕的东西，包括我，记住了吗？”

石岚定定地看着季泽予，季泽予摸了摸他头继续说：“把自己永远都放在第一位，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希望你能在你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别让自己吃苦让自己不高兴，我怕我来不及拉你一把，因为我不会去你害怕的地方，而且……予哥也不是超人。”

石岚怔愣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季泽予看着对方拿着自己的衣服进去洗澡去了，默默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说那些对方是听进去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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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岚的日记本》

2018年12月13日

予哥今天带我去游泳了，我很久都没有下过水了，不敢下去，因为总是害怕有人在背后推我。

但是有予哥陪着就还好。

本来想着再学一学游泳，但还是失败了，不知道为什么，一下水就难受。

如果予哥不在我旁边我可能就被淹死了。[整行划掉，瞎说什么呢这是，死不了，活到一百岁]

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去游泳馆游泳，不知道城里的游泳馆是不是这样的，但我大概是不会去的。

上了岸予哥还跟我说了很多，说让我不要因为其他人就去面对自己害怕的东西，怕就是怕。

但我只是不想害怕而已，阿爸以前经常说，不要有太多害怕的东西，害怕的东西太多就会困住自己。

予哥好像总是和阿爸反着来。

他还说他不是超人。

不是超人也很厉害，因为予哥好像总是有超能力。

谢谢予哥带我去游泳。

以后大概不会去游了吧。

[宝贝儿，人有害怕的东西是很正常的，生而为人不是必须要坚强，人也可以允许脆弱。

城里的游泳馆也就那样，差不多，就是大了点吧，然后就是我们换衣服都不会躲着对方(￣▽￣)~*

开个玩笑。

不过我的话是我的话，阿爸的话是阿爸的话，虽然意思不一样，但我想他和我一样肯定都是希望我们阿岚能好好的，一辈子都顺遂无忧，不怯不懦。

他教你坚强，我教你脆弱，别把自己困住，我和阿爸都很爱你，在这一点上我保证我永远都不会反着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