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嫂看她被粘的不知所措，赶紧倒了碗温热的水让她漱口，赵意如牙被粘住了，只能小口抿，好容易才把糖涮掉。

“二嫂，你刚才说什么？”

周二嫂贴过来小声说：“赵家过年前两日闹出些事情来，你知道不知道？”

赵意如当然不知道，年前一品酥店里忙得人仰驴翻，她回家倒头就睡，连赚钱都嫌累，哪里还有心情打听旁的。

这会闲下来了，她也起了好奇心：“什么事？”

周二嫂又往她跟前凑了凑：“你那个四妹妹早前不是定了亲么，赵家现在觉着沈家小郎配不上四娘了，陈氏就上门退亲去了！”

她知道三娘自从戚祖母身故后同赵家的关系极差，因此说起赵家的闲话丝毫不顾忌：“也不知她怎么想的，空着手就去了，叫沈家好一顿嘲讽才想起来退亲是要退定礼的！”

赵理兄弟坚决不同意陈氏退亲，但陈氏态度也很坚定，趁着两个儿子都不在家，就自己上沈家门退亲去了，她还想拉着孙氏一起，但孙氏找了借口没跟着去。

沈家不知她的来由，见亲家上门，自是将她迎进正堂好生地奉茶招待，听说赵家祖父曾是前朝名士，沈母大为惊讶，再听陈氏所言，怎么话里话外嫌弃上自家了。

沈母心里不悦，但念在亲事已定便先忍下了，心里还想着陈氏这时候上门，莫不是嫌聘礼太少？

听陈氏话中之意，赵家祖父虽然已故，但门生遍布，想来也是有一二在朝中得力的。

沈母心下一动，若是今后自家儿子有幸考中，这不就有了助力？如此看来，聘礼再丰厚些也不为过。

她暗暗思量了几番，越思量越觉得不对劲，赵家怎么在刚议亲的时候不提赵祖父的，偏偏等过了礼再来说道？

她按住心中疑窦，又听了陈氏几句抬高自己门第的话，终于察觉出她的目的了，赵家这是要退亲啊！

沈母脸色一下子就冷了，她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给儿子定亲的时候就痛快，如今退亲也不啰嗦，只说：“强扭的瓜不甜，既如此，沈家返还婚书，赵家退回聘礼，从此两家男婚女嫁各不相关！”

陈氏傻眼了，一时竟将退聘的事情忘记了，被沈家一提，她这才想起来，便说：“聘礼自是要退的，待我回去就让儿子们送来。”

沈母冷哼一声，直接叫了家里的爷们跟着陈氏，一路宣扬着到赵家，当天就把聘礼抬走了。

“你不知道，沈家到了村里逢人就说退亲缘由‘沈家蓬门荜户，不堪栖凤，恐误了赵家的青云之路’！”

周二嫂一拍手，继续道：“这番话软中带刺，叫赵家实在没脸！”

赵意如都不知要如何评价陈氏了，这妇人做事随性，不顾首尾，思量不周，让沈家如此一闹，二三年内，赵家怕是无人敢再登门议亲了。

周稚芸在一边听了直撇嘴：“什么凤凰，她就是个草鸡，沈家我听说很不错了，家里小有资产，又供着读书人，沈家郎也是一表人材，哪里配不上她了？”

另一边的王氏耳根子一动：“你这都是听谁说的？”

周稚芸歪头：“不是阿娘你说的？上次你跟卢大娘闲聊，我听了一耳朵。”

是有这么回事，王氏看了眼女儿，这两个月她天天去城里跟着三娘做生意，瞧着身形瘦削了些，下巴也尖了，看起来虽算不得大美人儿，但她不说话时恬静可人，也是个亭亭玉立的好姑娘。

她心里有了念头，但眼下时机不对，一切等过了年再说。

赵意如在周家过了一个热闹又温暖的新年，每日跟着王氏走亲串友，连王氏的娘家都跟着走了一回。

到了正月十五这日，官府取消了夜禁，安坪村的人几乎倾巢出动去城中闹元宵。

城中处处张灯结彩，不少富户门前造了数丈高的灯树，树上挂满了彩灯，街面上人流如织，每条街上都有踏歌的队伍。

教坊的女子彩衣翩跹，足下轻盈且规律地点地，歌声齐整，引得路人击掌相和。

人人手中都挑着灯盏，龙灯凤灯莲花灯，每盏是又漂亮又有趣，满街的灯笼次第点亮，从坊内到主街上连成灯河，宛如游龙一般，今夜灯火通明，连天边的圆月都淡了光华。

赵意如像个土包子一样，再也不敢说自己见过大世面了，这晚的她目不暇接，终于是理解了刘姥姥进大观园看什么都新鲜的心境。

王氏左手牵着赵意如，右手扯着周稚芸，生怕她们走散了，周稚芸看了会儿灯，就开始往食棚那边走，买了煮元子，密饵还有玉粱糕。

今夜不光金吾不禁，还男女不隔，满街的少年郎和小娘子并肩而行，他们或结伴看灯或月下私语，有的含羞带怯，有的大胆奔放，看得赵意如觉得年华正好，春心浮动。

她咧着嘴冲着给自己大胆赠灯的小郎君灿然一笑，这一幕正好落在了寻觅而来的徐照临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