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小娘子梳着光洁的圆髻,鬓角干净,髻边斜插一枝小银钗,身着藕荷色襦裙,披着淡粉的披帛,额间描着花钿,灯影流转,映得她眼波亮晶晶的。
徐照临走近了些,见她正把玩着小郎君所赠的那盏转花走马灯,他忍不住轻咳一声,奈何周遭人声喧沸,奈何她瞧得专注,并未注意到自己。
那小郎君见她玩得兴起,趁热打铁,红着脸大胆相问:“不知小娘子芳龄几何?可曾婚配?”
赵意如闻声抬头,面前的小郎长相俊秀,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仿,她还没回话,王氏赶紧道:“我家女儿品貌端庄,尚未婚配,不知郎君家世?”
小郎君赶紧行礼:“回夫人,小子程逸,年十九,父母俱在待人亲善,家中世代行商略有积蓄,见小娘子气度温婉,心生倾慕,若夫人看得上小子,小子明日就遣媒人……”
眼看这边当街论起婚嫁了,徐照临适时上前,将一盏兔子灯猝然举到赵意如眼前,利刃一般绞断了刚才暧昧的气氛。
周稚芸耳朵尖,早就听见那声咳嗽,也看见那边的徐照临了,她只做不知,安心瞧阿姐的热闹,这会见徐照临贸然插进来,她的眼睛“噌”一下比今晚所有的灯都亮,扯着王氏后退了好几步。
赵意如没被大胆示爱的少年郎吓住,反而被一盏灯吓着了,她下意识也退了一步,待看清了来人才抚着胸口笑道:“哎呀,是你呀,真巧!”
徐照临挑着灯先冲王氏点头行礼,又转而对赵意如道:“叫你半天不见你应声,对不住,不是有意吓你,给,这是赔礼。”
他把灯又举了举,白绢制成的玉兔长耳圆身,分外可爱,赵意如一见就很喜欢,她忙把走马灯还给程逸:“多谢郎君厚爱,只是我尚无婚嫁之心。”
程逸不接,转头看向徐照临这个不速之客,见这人身着暗纹锦袍,腰束玉带,看起来出身极好。
他周身气场冷冽,眼尾微扬,裹着野性难驯的桀骜之气回视自己,程逸被他气势所迫,不得不先避开视线,对赵意如温声道:
“既赠予了娘子,就是娘子之物,单凭娘子处置,我家在南北两市均有铺面,程氏米麦行正是家中产业,若娘子有事,尽可去铺中留话。”
赵意如微微吃惊,程氏米麦行她是知道的,做的都是大宗生意,周五郎之前也跑过这家,因着程氏店中实在忙碌无人接待才又去了旁人那里。
这下她顾不上还灯了,赶紧道:“原来是程氏粮行的少东家,小女不才,也做些小买卖糊口,以后说不得还真有麻烦少东家的时候。”
程逸不妨还有这重惊喜:“原来小娘子与我是同道中人,不知娘子做何营生?”
赵意如:“不比你家业大,我在南市食肆街开了一间小小的酥点铺子,叫一品酥,少东家若是得空,可去店中品鉴。”
“原来你就是一品酥的东家,我家伙计还去买过点心,娘子铺中制的点心精致可口,当得起洛水金酥的名头!”
程逸喜得抚掌:“我与娘子当真有缘!”
赵意如也笑:“如此,一品酥就恭候少东家光临了。”
他们聊的热切,把徐照临晾在了一边。
徐照临:……他嗓子好痒。
徐照临再一次轻咳一声,程逸这次不再纠缠,带着随从痛快地告辞离去。
赵意如目送了他一段才收回视线,当真是运气来了挡不住,逛个街都能叫她结识到粮行的少东家,等年后一品酥开炉,定要送他几盒点心维系下交情。
她脸上的笑意不加掩饰,徐照临忍不住问:“为何如此高兴?”
赵意如:“米麦行的少东家,不说以后价格上有优势,单是程氏的体量就让人放心,明年我能放手一博了。”
满街的流光溢彩都没让她生出旖旎的心思,反而催出了一脑袋的经济账,徐照临忍不住替那位少东家扶额。
他把程逸给的走马灯接到自己手里,赵意如才想起来问他:“大人怎么逛到这条街上来了?”
这边离安坪村很近,但离徐照临的住处却远了些。
徐照临看了眼兔子灯,直言道:“梦到一个爱哭鬼,她对着月亮许愿说来年想要一个兔子花灯。”
赵意如心跳快了一拍,抬头看向徐照临,正与垂眸的他四目相对。
徐照临眼底映着流光。
“所以我就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