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李岸崖李专员呢,是斯坦福法学专业的高材生,主修国际法律和英美海关法,民国建立自己的海关也不过这几年的事情,很需要这样的人才,才能与国际接轨。”
大嫂严娍和华女晖说起这位李专员的来历,“李家是江浙一带的大富商,他父亲当年支持过先总理革命,也算是元老级的人物。我父亲和他父亲是同一间私塾毕业的同窗,我母亲和他母亲同姓,有些渊源,索性连了宗,所以他叫我大姐。”
华女晖看向她身边女子,“那位周记者呢?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
“你忘了。”言娍压低声音,“给你做手术的那位周医生,就是她的姊妹,当时我跟你大哥怕这件事泄露,才专门调查,谁知今日误打误撞,遇到了她的妹妹。她们家是做纺织生意的,上海四大纺织厂之一青云纺织厂是她们家的产业。”
这边两人切切私语,那边李专员已经登上台中央,站在了话筒前,他举起一张报纸,华女晖定睛望去,正是海关官员被走私犯所害的版面。
“宁课长的遇害,江海关上下都表示沉痛哀悼,我们哀悼一位为缉私而牺牲的海关官员。”
华女晖觉得可笑,果真是非黑白全凭人嘴去说,是想投机反误了性命,还是为了缉私献出生命,真相早已和宁远之一起沉入了河底。
“这是对海关的挑衅!”李岸崖声声掷地,“江海关不允许这样的挑衅,我们一定会加强缉私力度,绝对不让任何一个走私犯漏网。”
他话音一落,台下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华女晖跟着拍了两下,台上的话总是那么冠冕堂皇,到了台下....没人不知道。
李岸崖前脚到沪上,华文晖后脚就接到了出国深造的军令。
军令如山,华女晖就算不舍,也要送二哥离开,只是出国深造,又不是上军事法庭挨枪子,已经很好了,她这么安慰自己道。
大哥没有出现,只有大嫂露面。
机场停机坪,华文晖不时将视线投向远方,华女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空空如也,“你在看什么?”
华文晖嘴上说“没什么”,心情却兀自烦躁起来,他点燃一根烟,还没送到嘴边,就听身后有人道:“华长官。”华女晖惊讶回头,“金羽?”
金羽穿着金羽穿着女中校服,白衣黑裙,长裙下白袜黑皮鞋,未烫染过的头发整齐披在脑后,两人一看到彼此,眼中就再容不下他人,华女晖愕然望着两人。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二哥今天也格外打扮了一番,没穿军装,一身西装裁剪合身,袖口以鎏金袖口固定,端得一幅矜贵自持贵公子模样。
华文晖猛地抽了口烟,侧首吐出一阵长烟,而后丢掉剩下的烟,低下头,皮鞋踏灭一点火星,从口袋掏出一个小巧的红丝绒戒指盒,朝金羽单膝下跪,“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金羽也不羞怯,大大方方接受道:“当然愿意。”
大嫂惊讶捂住嘴,震惊看向华女晖,华女晖亦一脸震惊。
小巧的戒指套在金羽手指,华文晖站起来,金羽扑进他怀中,两人紧紧相拥,华文晖对金羽道:“等我回来。”
“我等你回来。”
和金羽道完别,华文晖又请求大嫂与妹妹道:“我不在国内,还请你们能照顾她,拜托了。”大嫂欣然应下,“那是当然。”华女晖不语,她看一眼面前的金羽,又看一眼自家二哥,神情颇有些复杂。
她似乎对江梁有些感同身受了,可惜他回南京了,否则自己还真有话和他说了。
回到家,今天的报纸已经送到,走私案舆论在媒体的推动下,一浪高过一浪,在到达顶峰的时候,走私官员身份被江海关披露出来,正是交通部官员殷某,也就是殷成的父亲。
面对国民的怒火,南京立刻通电宣布解除其职位,移交法司审理。
江海关破获如此大案,关务署决定嘉奖负责此案的江海关关员以及和与之配合的关警队,来上海出差的财政部长亲自出席嘉奖大会,华昭晖携妻与妹妹一起出席。
言娍笑意吟吟拉着华女晖走到了人群中央,被众人簇拥的中年人面前,因为是正式场合,他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戴眼镜,一副文质彬彬儒雅模样。
“女晖,还不快见过先生。”华昭晖催促道。
华女晖微微鞠躬,“先生好。”
对方点头,有礼道:“华小姐。”
华女晖又见过一旁李岸崖和他身边的周传汝,“李专员,周记者。”两人点头回礼,“华小姐。”
几人打了个照面,大嫂便带着华女晖远去,李专员也将周传汝支开,华女晖回首,但见先生拍拍华昭晖的肩,又看向李岸崖,不知和他们说了什么,两人都点头称是,握手言和。